姨的猫趴在墙头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这儿好。”他说,“有人。有灯。有面。有糖。有星星。”
他转过头,看着我。“还有记得的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我们就那么站着,看着巷子里的月光。
牵牵跑过来,拽住他衣角。“李念初叔叔,你不走了?”
他低头看她。“不走了。”
她笑了。“那你住哪儿?”
他想了想。“老顾爷爷的废品站。还有一间空房。”
牵牵转头看老顾。老顾点了点头。“住吧。反正空着。”
李念初笑了。那种笑,很轻,但很好看。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坐在门口抽烟。牵牵已经睡了,靠着苏念的腿,在花店门口的小板凳上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苏念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就那么坐着。
我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准备进屋。窗台上那盆月季开了三朵了,红的,很新鲜,花瓣上还有露水。旁边那朵干花还在,卷着,枯着,暗红的。但还有一点香味。很淡。
我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盆月季。苏念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它开了三朵了。”她说。
“嗯。”
“那朵干的还在。”
“嗯。”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干花,摸得很轻,像摸一个人的脸。“你还留着。”
“你让我留的。”
她笑了。那种笑,眼睛弯成月牙。
“陈舟。”
“嗯?”
“你明天修车吗?”
“修。”
“那我去给你送面。”
“好。”
她转身,进了花店。门关上了。灯灭了。
我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三朵月季。月光照在上面,花瓣亮亮的,像涂了一层油。
牵牵说得对。记得的人还在,东西就不会丢。白夜在,黑袍在,素衣在,老周在,老陈在,玄甲在,阿芹在,阿秀在,她爸妈在,她姐在。那些三万天兵在,那些二十三个小孩在。都在。在天上,在树下,在心里。在那些记得他们的人那儿。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补好了,白的,平的,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哪儿。就在我头顶,偏左一点,从东头到西头。补好了,但还在。我记得。
闭上眼睛。
明天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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