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牵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烧退了。就那么一下子,像有人把火灭了,脸从红变白,从白变正常。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发烧那种亮,是看见了什么的那种亮。她看着窗户外面,窗户外面是巷子,巷子外面是城,城外面是山,山外面是天。她看的不是这些。她看的是地底下,是那些很深很深、连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它出来了。”她说。
那天晚上,城南出事了。不是妖,是人。一群普通人,忽然发了疯。有的在街上砸东西,有的在家里点火,有的拿着刀追着人砍。警察来了,他们不怕。枪指着他们,他们不怕。他们的眼睛是红的,瞳孔是竖的,嘴里流着口水,说些听不懂的话。不是鬼附身。是心坏了。从里面坏掉的。魔尊没碰他们,只是从地底下经过的时候,漏了一点气出来。那点气钻进人的心里,把里面那点暗放大了一点。就一点。怕变成不怕,恨变成更恨,贪变成更贪。人就不是人了。
老顾站在巷子口,听着远处的警笛声,脸色铁青。他的手又开始抖了,不是冷,是气。气自己,气这个世道,气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这只是开始。”他说,“魔尊刚出来,还虚弱。它需要吃更多的心才能长大。等它吃饱了,就不是几个人发疯了。是整个城。整个国家。整个人间。它会把人心里最暗的东西勾出来。每个人心里都有暗的东西。怕,恨,贪,妒。平时压着,出不来。魔尊能让它们出来。出来之后,人就变成魔。魔不会杀你,魔会让你变成它们。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最后所有人都变成魔。”
大熊把刀握紧了。“那怎么办?杀?”
老顾摇头。“杀不完。你杀一个,魔尊能变十个。你杀十个,它能变一百个。你杀得越多,它吃得越饱。越杀越多。它吃的是人心里的暗。你杀人,人心里最后那点暗就被它吃了。你杀的人越多,它吃得越饱,长得越大。”
“那怎么办?”大熊又问了一遍。
老顾没回答。他看着牵牵。
牵牵站在门口,光着脚,穿着那件粉红色的睡衣。她看着南边,眼睛里有东西在转。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像一个人看见了很远的地方,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嘴唇在动,很轻,很碎,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它在找一个人。”她说。
“谁?”
“一个心里没有暗的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她的胸口很平,很小,但她看得很认真,像能看穿自己的皮肉,看见里面的骨头和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