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往上一抬。门没动。又抬了一下,还是没动。
大熊走过来,一只手就把门推上去了。卷帘门哗啦一声响,整个巷子都听得见。
阳光照进去,照在那些工具上,照在那辆没修完的摩托车上,照在墙上那张我爸的照片上。照片很旧了,颜色都褪了,但我爸的脸还能看出来。他在笑。那种笑,很憨,很笨,像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笑硬挤出来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照片。
老顾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张照片。
“你爸。”他说。
“嗯。”
“像你。”
我看着他。“哪儿像?”
他想了想。“眼睛。你眼睛像他。”
我愣了一下。以前我爸说,我眼睛像我妈。苏念说,我眼睛像我爸。现在老顾也说像我爸。也许都像。也许谁都不像。就是我的眼睛。
苏念进了花店。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在修车铺的桌上。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片葱花。
“吃吧。”她说。
我坐在那张旧椅子上,端起碗。面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我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咸的。眼泪那种咸。但也是暖的。
牵牵坐在门口,跟小黑玩。她把小棍子扔出去,小黑叼回来,她再扔。扔一次笑一次,两个酒窝一直挂着。
老顾坐在台阶上,喝酒。他从废品站翻出一瓶酒,不知道放了多久,瓶子上全是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苦的。”他说。
牵牵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爷爷,甜的。”
老顾接过去,没剥,放在口袋里。“留着。苦的时候再吃。”
他继续喝酒。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李念初站在巷子口,靠着墙,看着我们。他脸上那道口子已经结痂了,黑黑的一条,像一条小蜈蚣趴在他脸上。他站了很久,然后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陈舟。”
“嗯?”
“我走了。”
“去哪儿?”
他想了想。“不知道。到处走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珠子,白色的,很小,发着淡淡的光。白夜给他的那颗。
“这个给你。”他把珠子放在我手心里。“天梯没了,但这个还在。也许以后用得上。”
我看着那颗珠子。很凉,很轻,在手心里轻轻跳动,像心跳。
“你不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