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还有洒出来的豆浆,白白的,一小滩一小滩。
牵牵站在修车铺门口,把鞋穿上。穿得很慢,一只一只,系鞋带的时候系了两遍。
“哥哥。”
“嗯?”
“你以后还修车吗?”
“修。”
她点点头。“那我来找你。”
她跑回花店门口,站在那儿,朝我挥了挥手。“我回去了。”她说,“一会儿来吃早饭。”
她推开门,进去了。
我站在修车铺门口,看着那扇卷帘门。旧的,锈的,上面还有我去年喷的字——“陈记修车”。喷得很丑,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我伸手拉住卷帘门的把手,往上一抬。
门没动。
我又抬了一下。还是没动。
我使劲。门咯吱一声,往上走了一截,卡住了。我又使劲,又走了一截。一点一点,把那扇门推到顶。
阳光照进去,照在那些工具上,照在那辆没修完的摩托车上,照在墙上那张我爸的照片上。照片很旧了,颜色都褪了,但我爸的脸还能看出来。他在笑。那种笑,很憨,很笨,像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笑硬挤出来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照片。
苏念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张照片。
“你爸。”她说。
“嗯。”
“他像你。”
我看着她。“哪儿像?”
她想了想。“眼睛。你眼睛像他。”
我愣了一下。以前我爸说,我眼睛像我妈。现在苏念说,我眼睛像我爸。也许都像。也许谁都不像。就是我的眼睛。
苏念转身,进了花店。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在修车铺的桌上。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片葱花。
“吃吧。”她说。
我坐在那张旧椅子上,端起碗。面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我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咸的。不是那种放多了盐的咸,是面本身的咸,汤的咸,蛋的咸。牵牵说苏念的面是咸的。眼泪那种咸。
我一口一口吃,吃得很慢。
苏念坐在旁边,看着我吃,没说话。
牵牵从花店里跑出来,端着一杯水,放在我旁边。“哥哥,慢点吃,别噎着。”
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吃。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哥哥。”
“嗯?”
“你现在跟以前一样了。”
我抬头看她。“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