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东西。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是那种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又害怕失去的东西。是那种一个人憋了很久，想说出来，又不敢说的东西。

“陈舟。”她喊我。声音很轻。不是苏念的声音，也不是瑶姬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是那个每天早上喊我“早啊”的声音，是那个给我端面的声音，是那个坐在我旁边不说话的声音。

“你变成凡人，我认得你。”她说。

我看着她。

“你什么都不记得，我替你记着。”她笑了一下。那种笑，跟以前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开花店，等你来。”

老顾在后面咳嗽了一声。不是那种清嗓子的咳嗽，是那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咳嗽。他拎着酒瓶子，站在那儿，看着我们。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别的红。

牵牵站在玉帝脚边，仰着头看他。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你以前也这样过，对不对？”玉帝没说话。“你也为了什么人，什么都不记得过。”他还是没说话。“那个人是谁？”

玉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朕忘了。”

牵牵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你骗人。”她说，“你没忘。你只是不敢记。”

玉帝转过头，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像冰下面的水，冰裂了，水就出来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牵牵说，“你以前暖过。”

玉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凉的，是别的什么。像冰化开的第一滴水。很小，很轻，但确实是化了。

“你这小孩，”他说，“什么都敢说。”

牵牵点头。“嗯。他们教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玉帝看着她的胸口，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杨戬。”

“嗯。”

“朕问你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声音，是人的声音。像一个人问另一个人。

“你愿意吗？”

我看着苏念。她站在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我。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要哭的亮，是那种等着什么人的亮。

我看着牵牵。她站在玉帝脚边，仰着头看我，等着我说话。她的眼睛也很亮，是那种相信你会做对的事的亮。

我看着老顾。他站在那儿，拎着酒瓶子，眼睛红红的，没说话。但他的嘴在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