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出来。
“你是……”
她点头。使劲点头。
牵牵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那个人,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动。
“你是……我姐?”
那个人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牵牵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抬头看我。那眼神,我从没见过。不是害怕,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哥哥。”
“嗯。”
“我有个姐。”
“嗯。”
“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在这儿多久了,但她记得等我。”
我看着那个人。
她也看着我。那眼神,不像看陌生人,像看认识的人。
“你知道她是谁吗?”我问牵牵。
牵牵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她是我姐。”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站在那个人面前。
“姐。”
那个人看着她,眼泪一直流。
牵牵伸手,摸她的脸。
那只手摸到她脸的时候,那个人整个人抖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很好看,像很久没笑过的人终于笑出来的那种。
“妹……妹……”她说。
牵牵也笑了。
两个酒窝,跟她姐的笑叠在一起。
我们在井底待了很久。
牵牵陪着她姐。跟她说话。说自己的事。说被钉的事,说烂尾楼,说那些小孩,说阿芹,说阿秀,说她爸,说老周,说苏念,说大熊,说老顾,说我。
她姐听着。听的时候,一直笑。
笑着笑着,身体开始变淡。
牵牵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慢慢透明,慢慢消失。
“姐?”
她姐看着她,张嘴想说。
说不出来。
但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牵牵的胸口。
那个意思:我在这儿。
牵牵点头。
“我知道。”
她姐笑了。
最后那一下,她伸出手,摸了一下牵牵的脸。
那只手凉凉的,淡淡的,像风吹过。
然后她没了。
我们爬出井的时候,天快亮了。
牵牵站在井边,看着那个井口。
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