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我闭上人眼，睁开天眼。

牵牵身后，站着很多人。

很多小孩。男的女的，大的小的，穿什么的都有。他们就站在那儿，站在牵牵身后，看着她。

我认识他们。

烂尾楼里那些小孩。

十三楼那个“小月”。

阿芹。

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从各个节点里出来的，走了的，散了的，都在。

他们站在牵牵身后，看着她。

牵牵没回头。但她好像知道。

“是他们吗？”她问。

我点头。

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看着那些小孩，眼睛里的空慢慢有了东西。

她认出了什么？

她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小孩看着她。

她往前走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一步。

她再走一步，他们再退一步。

她停下来。

他们也不动了。

牵牵看着她，又看着那些小孩。

“你认识他们？”

那个女孩点头。

“谁？”

那个女孩指了指自己。

牵牵愣住了。

我愣住了。

那个女孩指自己的时候，她的脸开始变。圆脸变长，眼睛变大，个子变高。从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变成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又变成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

最后停在一个年纪。

二十出头。扎着辫子。穿着旧式的衣服，像几十年前的款式。

她看着那些小孩，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是别的。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笑。

那些小孩也看着她。

牵牵忽然开口。

“你是……”

那个女人点点头。

“我是他们等的。”

她叫阿秀。

六十年前死的。死的时候二十二岁。那年村里闹灾，她带着一群孩子逃难，逃到这片地方，遇到塌方。她把孩子们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被埋了。

那些孩子活下来了。

但她死了。

她死的时候想的是：他们没事就好。

就这一句话，把她卡在这儿。

六十年。

那些孩子后来长大了，老了，死了。死了之后，都来找她。但他们找不着。她卡在这个地方，他们卡在别的地方。阴阳两隔，谁也见不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