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白光从苏念身上漫出来。
不是刺眼那种亮。是温和的,像月光,像水,像很多年前我梦里见过的那种光。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
眼神不是苏念的眼神。太远了。太久了。像看一个人,又像看一座山,又像看一条走了很久终于走到头的路。
“我的儿。”她说。
那个声音在空气里震。不是响,是震。震得那些伥往后退,震得大熊手里的刀抖了一下,震得老顾低下头去。
震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
她是苏念。
她是瑶姬。
她是我妈。
这三个念头在脑子里转,转得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黑袍站在对面,脸上的笑没了。他盯着苏念盯着瑶姬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笑,是另一种。冷的。
“瑶姬。”他说,“你居然也下来了。”
苏念,瑶姬没说话。她只是站在那儿,身上那层白光,越来越亮。
“让我猜猜,”黑袍说,“你是偷偷下来的,对不对?天庭没派你。你儿子下凡,你偷偷跟下来,投胎到他隔壁,守了他二十三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瑶姬终于开口了。
“黑袍。”她说,“三千年前,你是我儿子的部下。他待你不薄。”
“不薄?”黑袍笑了一声,“他待我不薄?他劈山救母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劈完山,他妈死了。他跪在那儿哭,我就在旁边站着。那时候我想原来神也会哭。原来神也有妈。原来神也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
他抬起手,指着那些伥。
“这些东西,它们也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它们被吃的时候,神在哪儿?你儿子在哪儿?他在天上,忙着当天庭的将军。他下来过吗?”
瑶姬没说话。
“你也是。”黑袍说,“你是神。你在桃山底下压了三千年,你儿子来救你,你死了。你死了之后呢?你儿子的日子照样过。该打仗打仗,该喝酒喝酒。你死了,跟没死一样。”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不当神了。”他说,“神没用。神救不了人。神只会让人失望。”
瑶姬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错了。”她说。
“我错了?”
“你恨的不是神。”她说,“你恨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