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爸让我叫他顾爷爷,他摆摆手说:“叫老顾就行,叫老了我不乐意。”
他今天没喝酒。
这是第一件怪事。他进铺子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酒瓶子,但瓶子里是空的。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不说话。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老顾?”
他说:“你听见了吗?”
我说:“听见什么?”
他指了指东边。那边是国贸的方向,三十里外,什么都看不见。
我没说话。
他说:“开始了。”
我说:“什么开始了?”
他没回答。他把酒瓶子放在地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小子,你记住。不是你想起来你是谁,是你得想起来,你是谁。”
然后他走了。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摩托车链条还没换完。
苏念的花店门口,那只脏兮兮的黑狗忽然叫了一声。
它从来不叫的。
那天晚上,我爬上了天台。
这是我跟自己约好的事。每天晚上收摊以后,如果天气好,我就上天台坐一会儿。不是为了看什么,就是坐坐。坐着坐着,心里就静了。
天台不高,六层,能看见半个城中村,和远处城市的灯光。那些灯亮着,跟往常一样。车流在下面穿行,声音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我看着东边。老顾指的方向。
什么都没看见。
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因为从下午开始,我额头中间那道竖纹,那道我一直以为是胎记的东西它在发烫。
不是疼。是烫。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我用手指按了按,什么都没摸到。皮肤是凉的。烫的是里面。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好像一直都知道那是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很短。就一声。然后没了。
我站起来,往那边看。城中村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我看见了一团黑影。
它从巷子里飘出来,没有形状,没有实体,像一团打翻的墨汁,在墙上、地上、空气里蔓延。它飘得很慢,但每飘过一处,那些地方就暗了下去——不是被挡住,是真的暗了,像被吸走了光。
它朝花店的方向去了。
苏念。
我没想。
我从天台上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