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槐园夜话，老匠人的心事

林辰把电动车停在晒木场铁皮棚子底下时，轮胎碾过几片干槐叶，发出脆响。他没急着下车，坐在那儿捏了捏外套内袋——顾老倔给的那个小馍还在，温乎的，像块刚出炉的炭。风从城郊方向吹过来，带着点土腥味，头顶月亮藏在云后头，光晕一圈圈地漫下来。

他拎着工具包走进场子，陈伯正蹲在一堆新伐的槐木旁边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照着他脸上那道旧疤。木头码得整整齐齐，横截面露着年轮，一圈套一圈，像是谁偷偷画上去的靶子。

“来了？”陈伯吐出一口烟，没抬头，“车骑得挺快啊。”

“不快不行。”林辰把手里的包放在木堆上，“小学那边刚收摊，孩子们闹腾完我还得跑这边。”

陈伯嗯了一声，把烟屁股摁灭在鞋底：“你小时候，有没有一刻，觉得这儿待不下去？”

林辰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水泥地上有道裂缝，里头钻出一根草芽。他想起高中毕业那年，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火车站门口，风吹得裤腿直晃，最后还是把票退了。家里只剩他妈一个人，灶台凉了三个月。

“有过。”他说。

“我二十岁那年，背了包袱要去广州。”陈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时候听说南方遍地是钱，踩一脚都能捡俩钢镚儿。我走到半路下暴雨，浑身湿透，蹲在桥洞里啃冷馒头。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沈丘的方向——那棵老槐树还在，站得笔直，叶子都没掉几片。我就想，树都不走，我跑什么？”

林辰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具包拉链。

“后来我在县木材厂干了四十年。”陈伯弯腰捡起一块木料，翻来覆去地看，“锯过松、刨过杉、拼过杨木板，可最顺手的，还是咱们本地的老国槐。这木头硬，耐腐，虫不吃，钉不裂。它不声不响地长了几百年，根扎进土里三丈深，你挖都挖不动。”

他把木头轻轻放回原位：“人哪，有时候还不如一棵树。”

林辰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陈伯脸上，皱纹像被刀刻出来的，眼神却稳得很，一点不飘。

“所以你现在这些木头……”林辰问，“是要做啥用？”

陈伯摇摇头：“还没定。可能是修廊亭的梁，也可能是补古戏台的地砖。反正只要是沈丘的事，我就留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狗叫，一声接一声，听着不远。林辰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累的，也不是饿的，就是那种说不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