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到了地儿才惊讶地发现,今晚的塘沽码头仓库区简直就是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
货场上的探照灯把漆黑的夜空切割成无数个碎块。
成群结队的苦力扛着印有“USAA”字样的沉重木箱,像蚂蚁一样穿梭不息。
进进出出的胶轮大车络绎不绝,把地面压得全是深沟。
国民党的税警挎着中正步枪蹲在岗亭里头,就着那盏昏黄的马灯在那数一沓沓法币。
明天这些钱说不定又得贬值个三成,变成废纸。
仔细想想也是,美军月底就要撤离滚蛋了,这帮人可不得抓紧最后的时间把货往外运。
李天佑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朝B区仓库走过去,一路上连个正眼瞧他的人都没有,一个个都在那专心忙活自己手头那点事。
路上遇到两个穿着黑色香云纱的帮会分子正在那吭哧吭哧地卸货。
胶轮大车上摞着印有“UNRRA”字样的麻袋,细白的粉末从破口漏出来,在深深的车辙印里划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白线。
那两人瞥见李天佑身上这身美军制服,立马把头顶的礼帽压到了眉骨,低声警告里带着天津卫特有的那种油滑腔调。
“这位爷,借过借过,我们这可是正经八百救济总署的面粉。”
李天佑蹲在7号仓库那扇大铁门边上,海河那边吹来的潮湿夜风里飘着股咸鱼味和煤烟味。
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那把德国造的大铜锁,远处海关大楼突然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
这一声巨响惊得码头上的野狗一阵狂吠。
三把足有半斤重的大铁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手心里,门轴转动发出的那点吱呀声被货轮的汽笛声给盖得严严实实。
仓库里那股霉味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冲脑门。
堆到天花板高的木箱子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座座阴森的墓碑。
他摸出一个在黑市上淘换来的美式手电筒,随机撬开两个顶层的货箱查看。
磺胺药片在蜡纸里码得整整齐齐,盘尼西林安瓿瓶上的日文标签甚至还带着药厂新鲜的油墨味。
最底层的那几箱子用麻绳捆得格外结实,这会儿也没时间细看了,一股脑全都收进了空间里。
出门之后,他又把那三把锁原样挂回了仓库大门上。
正准备顺着原路撤退,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朝这边逼近,踩得地上的石子路嘎吱作响。
听这动静,来的人还真不少。
李天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