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劣质油墨味混着哈德门香烟特有的焦臭味扑鼻而来。
“您这回可找错人了,我不买消息,也没那闲钱。”
“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嘛,消息这东西不仅可以买,更可以卖。”
“这年头,关于美军的消息那可是紧俏货,流行着呢。”
“就凭您跟那位美军中尉的交情,稍微从手指缝里漏出来那么一点,就能换个好价钱。”
既然说明了来意,谢若林也不死缠烂打,大方地请他喝了一杯香槟就识趣地走了。
看着捏在手里的那张名片,李天佑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敢情他在天津卫这地界也有熟人了。
好不容易才把霍金斯和他点的两个舞女像拖死猪一样带回酒店安顿好。
听着那扇门还没关严实就传出来的那些不堪入耳的动静,李天佑没忍住冲着门板在心里狠狠骂了这个洋鬼子几句祖宗十八代。
随后李天佑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挺尸,而是转身出门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塘沽码头而去。
他得赶紧把仓库里那批货收到手里,免得夜长梦多出什么幺蛾子。
更重要的是,他迫切想知道多出来的那些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能让洛克伍德和宋家跟疯狗一样穷追不舍。
李天佑踩着那条年久失修、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回到了房间。
从床底下的藤条箱子里翻出一件灰扑扑不起眼的对襟布衫套在身上。
窗外海河方向飘来轮船那悠长的汽笛声,中间还夹杂着楼下六月鲜包子铺打烊收摊时的那种锅碗瓢盆的响动。
他掏出新买的怀表看了一眼,指针刚好指在十一点四十,法租界那个用来报时的熄灯钟刚敲过了两轮。
李天佑像只猫一样悄悄从酒店后门溜了出去,万幸这会儿已经是深更半夜,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撞见。
后巷那坑坑洼洼的青砖地上汪着馄饨摊泼出来的洗碗水,油腻腻的。
李天佑贴着墙根一阵疾走,脚底下的布鞋碾过一张不知是谁随手扔的《益世报》。
头条那个“国军光复临沂”的大标题直接被踩进了烂泥里。
转过劝业场的西墙根,两个裹着破棉袄瑟瑟发抖的黄包车夫正在昏暗的路灯底下掷骰子赌钱。
“师傅,去塘沽码头。”
李天佑摸出两张关金券递过去,车夫那油亮的大脑门在月光底下直反光。
“哎哟这位爷,这深更半夜的去那种鬼地方……”
抱怨的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