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摸进去的时候,只剩下冰柜里的……里的……”
海河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货轮汽笛声,恰好盖过了霍金斯突然爆发出来的啜泣声。
“十二个好兄弟啊,最后就带回来三盒骨灰……”
他像摊烂泥一样瘫在椅背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喃喃自语:“洛克伍德他那个死鬼老爹开的船运公司,运费居然比抚恤金还要贵!”
“那个婊子养的富家公子哥,要是没了他爹,他算个什么东西……”
看着趴在桌上几乎已经不省人事的霍金斯,李天佑心里开始打鼓,犹豫着要不要按照之前说好的剧本继续带他去夜总会潇洒。
结果刚在霍金斯耳边轻轻提了一嘴“夜总会”三个字,这个老色鬼突然跟诈尸一样直愣愣地站了起来。
拉着李天佑勾肩搭背地就要往外冲,临走之前还不忘先把那个装钱的箱子送回李天佑的房间放好。
李天佑也趁着这个空档回房间把身上那套显眼的美国军装换下来收好。
他可没打算把这玩意儿还给霍金斯,这身皮接下来还有大用场。
在霍金斯轻车熟路的指点下,两人摸到了和平路上的大都会舞厅。
这里可是青帮的地盘,也是那帮倒爷私底下交易美军盘尼西林、尼龙丝袜这些紧俏走私货的老巢。
大都会夜总会那个巨大的霓虹招牌在雨夜里泛着一股妖艳的紫光。
李天佑那双皮鞋刚踩上黑白棋盘格的大理石台阶,迎面就被个醉得找不着北的美军少校吐了一鞋面。
他刚闪身躲进那个挂着“嘉宾止步”牌子的锦缎门帘后面,却看见霍金斯已经熟练无比地左拥右抱搂着两个穿玻璃丝袜的舞女了。
这货正操着那口浓重的德州口音,跟那个菲律宾乐队点唱《夜来香》呢。
舞池中央,那些穿着暴露的舞女踩着《夜上海》的靡靡之音扭动着腰肢。
高开叉的旗袍下摆时不时扫过那些美军军官粗糙的卡其布裤管。
那个镶着大金牙的国军上校瘫在红丝绒卡座里,胸前挂的一堆勋章叮当乱响。
他正把一摞白花花的大洋,一个个往歌女胸前那朵牡丹绣花里塞,笑得一脸淫邪。
穿着黑拷绸褂子的青帮打手们蹲在二楼的回廊上,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时不时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舞池。
光柱照得洋酒瓶子上那行“USArmy”的字样泛着贼亮的光。
李天佑还是头一回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合,多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便顺着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