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美军吉普车横冲直撞地碾过路上的水洼。
溅得路边穿学生装的姑娘惊叫着连连后退。
车里传出一阵极其嚣张又难听的笑声。
墙根下蜷缩着几个裹着破棉袄的乞丐。
要不是胸口还有点微弱的起伏,早就被收尸队给当死人拉走了。
冰糖——葫芦——
小贩的吆喝声混杂在美式卡车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渺小。
墙上新刷的“反饥饿、反内战”标语,又被“保甲连坐法”的告示给覆盖了。
刚转过老龙头街。
就听到前面的喧闹声陡然炸开了锅。
百十名年轻的学生举着“美军滚出中国”的横幅堵在戈登堂前。
横幅的白布上溅满了泥浆。
标语上的墨汁顺着落款往下淌,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领头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胸前别着南开大学的校徽。
他正踩在黄包车上慷慨激昂地演讲。
北平沈崇案的血还没干透!
天津东局子兵营昨晚又强掳了民女!
听到这些,围观的人群里爆出阵阵愤怒的咒骂声。
街道拐角处,几个骑自行车的侦缉队吹着哨子突然冲了出来。
他们肆无忌惮地冲进游行的队伍里。
手中的木棍狠狠砸在学生手里的标语牌上。
旁边美军俱乐部二楼突然飞下来一只酒瓶。
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抬头一看,楼上几个醉醺醺的美国军官正倚在窗边哄笑。
他们脖颈上的口红印红得刺眼。
整条街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还我同胞尊严!
一个圆脸女学生刚喊出声。
旁边黑狗子手里的棍子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场面瞬间又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李天佑被挤在人群中进退两难,像片树叶一样飘摇。
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个趔趄。
不知道谁往他怀里塞了一张油印的《告天津市民书》。
李天佑瞥见旁边挂着法文招牌的钟表行橱窗。
瑞士表价签上的数字每小时都在翻新,涨得让人眼晕。
旁边《益世报》头版却印着“国府宣布经济改革成功”的大字标题。
天津卫,这地方可真是热闹啊!
好不容易从拥挤的人群中钻了出来。
李天佑拐进了估衣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