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那口枯井……”
李天佑身子前倾,手指在草纸某处重重点了两下。
“想请孙师傅顺带手挖个冰窖,井底青砖都是现成的。”
“往下掏两丈就能见着永定河的地下水脉。”
蔡全无适时递上一个包着银元的蓝布帕子。
“这是定金,事成另有谢仪。”
牛爷用烟袋杆子挑开布角,二十枚“袁大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嗤笑一声,烟锅子敲得石桌铛铛响。
“俩生瓜蛋子!”
“冰窖要能随便挖,四九城的冰行早饿死绝了。”
“知道前清那会儿挖窖要烧多少艾草驱阴气?知道窖顶得铺几层油毡防潮?知道……”
“三合土打底,松木做梁,秫秸帘子隔温。”
李天佑没让他说完,直接截住了话头。
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营造法式》拍在桌上。
“南门教堂神父送的西洋书,里头连通风口怎么留都画得明明白白。”
牛爷举着煤油灯凑近书页,手指在“冰井台”的工笔图上摩挲半晌。
忽然,他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惊得笼子里的画眉扑棱棱乱撞,笼顶的鎏金铃铛叮咚作响。
“倒是我老眼昏花了,明儿晌午,鲁班社见!”
临出门时,牛爷忽然拽住李天佑的袖口。
烟袋锅子指向西厢房檐角,一脸戏谑。
“井底要是挖着金老太爷藏的袁大头,记得请我喝二两。”
夜风卷着槐花香漫过胡同,蔡全无的三轮车碾过青石板。
李天佑坐在车斗里,摸着怀里的线装书暗自好笑。
哪有什么西洋营造书,不过是前日在鬼市淘的光绪年刻本。
内页早被他用钢笔添了不少所谓的“西洋注解”。
第二天晌午,日头毒辣,晒得金记粮行的门板直冒松油味儿。
孙大疤瘌撂下紫铜旱烟袋,拇指在豁了口的山墙砖缝里一捻。
“这老墙泥掺了糯米浆,比现今的洋灰还瓷实。”
“拆东墙补西墙的活计,得用前门楼子拆下来的城砖才压得住阵。”
蔡全无蹲在门槛上扒拉算盘珠子。
黄杨木框在青石板上磕出脆响,听着格外悦耳。
“东便门旧货市场新到了一批庚子年拆的城砖,带‘永定’戳记的每块得加两个铜子儿。”
“要的就得是那个。”
孙大疤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