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蒸腾而起的酒气氤氲中,她忽然歪过头,眼神清亮地问道:
“城里头来的?”
“替前门小酒馆贺掌柜来拉酒的。”
“贺永强家的?”
姑娘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手里的舀子往酒缸沿上重重一磕。
“那个二麻子上个月拉走了整整三十坛二锅头,到现在还没结账呢!”
李天佑听得一愣,正准备细问个究竟,猛听得后院传来一声如雷般的暴喝。
“二麻子那个孙子在哪?贺掌柜来了没?”
紧接着门帘一挑,冲出来个身板精壮的汉子。
一身靛蓝色的短打上沾满了酒糟,那只蒲扇般的大巴掌往酒案上狠狠一拍,震得上面的碗碟乱跳。
“想拉酒?先把之前的旧账结清了再说,否则连个酒引子都别想带走!”
这嗓门瓮声瓮气,震得李天佑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看着对方这副怒目金刚、来者不善的架势,李天佑赶紧掏出贺掌柜临走前手写的凭据。
“这位大哥您先消消气,我是头回来这儿。这是贺掌柜亲笔写给我的条子,让我直接找您拉三大坛二锅头,条子上说好了是酒钱月结。”
汉子一把夺过那张信纸,粗略扫了两眼,突然嗤笑出声,满脸的不屑。
“说好的月结是没错,可上个月的账结清了吗?月底那次,一口气拉走了我二三十坛陈酿,结果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见着!还想空手套白狼拉酒,嘿,姥姥!”
李天佑心里一咯噔,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怕是有什么大误会。
“来之前贺掌柜特意跟我交代过,说上个月的酒钱按老规矩他早就亲自过来结清了,这回让我来只管把酒拉走就行,压根没提还欠着钱这档子事儿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能有什么猫腻?你小子这话里话外是说我徐慧根讹人是吧?我堂堂八尺高的汉子……”
“哥!”
先前那个姑娘突然插了话,伸手接过那张被揉皱的条子。
指尖灵巧地挑开纸面,目光如炬。
“贺掌柜信上说二麻子好赌成性,人已经失踪了,这才换了新人来拉酒。还特意嘱咐跟以前一样拉三坛子,看这字里行间的意思,他并不知晓上月底那批酒的事。”
“上月底那批酒是二麻子拉走的?他当时拿贺掌柜的条子没?”
李天佑转头看着徐慧根问道,那姑娘的目光也顺势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去。
“二麻子替贺掌柜跑了多少回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