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额的医疗债务,儿子身陷囹圄的未来,自己失去生育能力的残酷现实,以及对未来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所有的重压,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垮了秦淮如心中最后一道名为“坚持”的堤坝。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活着,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债务、羞辱、痛苦和看不到头的黑暗。
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死了,就不用再面对这一切了。
死了,或许还能在下面见到东旭……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她死寂的心田里疯狂蔓延。
她木然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胶布,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僵直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动作机械地穿上床边那双沾着泥污的旧棉鞋,然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朝着病房外走去。
同志,你去哪儿?
你还不能下床!”
旁边病床的家属好心提醒。
秦淮如充耳不闻,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躯体。
她走出病房,沿着冰冷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楼梯口,然后,开始向上爬。
一层,两层,三层……她不知道自己要爬去哪里,只是本能地觉得,高处,或许能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远一点。
她的腹部伤口在走动中传来阵阵刺痛,但她毫不在意。
冰冷的楼梯扶手,昏暗的灯光,偶尔擦肩而过的、用怪异眼神看她的医生或病人……一切都像是隔着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终于,她爬到了顶楼。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外面是空旷的、布满灰尘和杂物的天台。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迎面刮来,吹得她单薄的病号服紧紧贴在身上,但她感觉不到冷,只是麻木地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微明,但冬日的清晨依旧昏暗寒冷。
六层楼的高度,在这个年代算是很高的建筑了。
站在天台边缘,可以俯瞰大半个还在沉睡中的城市,灰蒙蒙的屋顶,纵横交错的狭窄街道,远处工厂冒出的淡淡白烟……这一切,曾经是她努力挣扎想要融入、想要活下去的世界。
可现在,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她无法面对儿子可能面临的漫长刑期,无法偿还那如同天文数字般的医疗债务,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一个“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