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走后的第一个星期,我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矿场上。
克虏伯的设备调试比预想的慢。德国工程师叫施密特,四十出头,秃顶,戴着一副厚框眼镜,做事一板一眼。每天早上七点到矿场,拿着扳手和水平仪,一台机器一台机器地查。老周跟在后面急得团团转,说陈志远在的时候,新设备三天就投产,哪有这么磨蹭的。
“陈志远的矿场倒闭了。”我用英语对施密特说。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张先生,克虏伯的设备要用二十年。二十年不出故障,和三天投产,你选哪个?”
我选了二十年。
施密特点点头,继续调试。老周在旁边不说话了。
第四天,破碎机终于转起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打雷一样。矿石从传送带上滚进去,出来的时候成了均匀的碎块,大小跟核桃差不多。老周捧了一把在手里看了半天,眼眶红了:“我在矿上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这么好的活儿。”
第六天,洗矿设备也好了。浑浊的泥水从一边流出去,锡砂从另一边流出来,黑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光。施密特取样检测,纯度比老设备高了三成。
“张先生,你的矿石可以卖高价。”他用生硬的英语说,“纯度越高,炼出来的锡越纯。买家愿意多付钱。”
“多少?”
“至少多两成。”
两成。我算了算账——年产量按三百吨算,市价每吨八千,多两成就是一千六,一年多赚四十八万。克虏伯的设备花了八十万,两年回本。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第八天,矿场正式投产。
没有剪彩,没有放鞭炮。我只是站在矿坑边上,看着工人们各就各位,看着传送带转起来,看着黑色的锡砂一袋一袋地从流水线上下来。老周在旁边拿着本子记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第一袋锡砂封口的时候,老周让人在上面贴了张红纸,写了个“壹”字。
“张先生,第一袋。”他捧着那袋锡砂,像捧着个孩子。
“留着。”我说,“别卖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让人把那袋锡砂搬到仓库最里面,跟陈志远留下的那些破铜烂铁放在一起。一袋新砂,一堆废铁,新旧交替,像是某种仪式。
第十天,第一批矿石装车运往港口。华丰运输的陈浩南亲自开的车,十五辆卡车排成一队,浩浩荡荡地从矿场出发。老周站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工人们站在路边看,有人鼓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