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回东京的消息,是林先生告诉我的。
那天上午,我正在福兴矿跟克虏伯的工程师调试最后一台设备。德国人做事一板一眼,每颗螺丝都要用扳手敲三下,老周在旁边看得直着急,说按他们这个速度,年底都开不了工。但我不催——克虏伯的设备贵是贵,但人家保质保量,急不来。
林先生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建国,山本走了。今天早上的船,回东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周永年送他上的船,两人在码头上说了几句话。周永年回来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山本脸色不好看,像是被东京那边叫回去训话的。”
“叫回去训话?”
“三井物产在南洋的生意,这两年一直没什么起色。山本投了不少钱,但回报不理想。东京那边不满意,这次叫他回去,八成是要问责。”
信息河里,新的信息浮上来——林先生说的没错。三井物产东京总部对山本在南洋的表现很不满意。投了那么多钱,锡矿没拿下,橡胶园也没拿下,反而惹了一身骚。偷地契的事虽然没闹大,但风声已经传到了东京。总部让他回去述职,实际上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要么把南洋的局面打开,要么卷铺盖走人。
“林先生,山本走了,南洋这边谁盯着?”
“他的助手田中还在。就是你在槟城查到的那个日本人。这个人比山本年轻,但手段不比他差。山本走之前交代他,盯紧咱们的矿场和陈金福的橡胶园,等他回来再动手。”
“山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周永年说,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够我做很多事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矿场上,看着远处的山头发呆。克虏伯的设备在身后轰隆隆地响,德国工程师用生硬的英语喊着什么。老周带着工人们忙前忙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一个月。矿场投产需要半个月,第一批矿石运出去需要十天,钱到账需要五天。满打满算,刚好一个月。等山本回来,我的矿场已经开工了,钱已经开始赚了,陈金福的地契官司也差不多该有结果了。到时候他想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华,”我喊了一声,“帮我约陈金福和周永年。今天晚上,怡园。”
“几个人?”
“就我们三个。林先生要是空,也来。”
晚上七点,怡园二楼的包厢里,四个人坐齐了。
陈金福这两天精神好了不少,脸上的肉也长回来一些。地契的事虽然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