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沙粒打在脸上。

王熙儿站在废墟中央，拳刃插入地面，借力撑住身体。右臂伤口仍在渗血，顺着指节滴落，在脚边积出一小片暗红。她没去擦，只是抬头望向东方。

太阳已经升起，光线穿过谷口，照在断墙上，映出长长的影子。远处火光熄了，喊杀声彻底消失，战场上只剩下风吹过碎石的声响。

她缓缓闭眼，又睁开。视线落在前方两步远的地方——敌对势力首领趴伏在地，一动不动，左肩贯穿处黑血早已凝固。没有呼吸起伏，也没有灵力波动。

死了。

她知道这结果，但她必须让别人也看见。

掩体后有动静。一道人影从残墙后探出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满脸尘灰，手中握着半截断刀。他盯着首领尸体看了许久，才颤抖着迈出一步，再一步，走到近前，蹲下身，伸手探向那人鼻下。

片刻后，他猛地回头，声音嘶哑却响亮：“他死了！首领死了！”

这一声像点燃了引线。

左侧岩堆后窜出一人，接着是三人、五人……藏在各处的族人陆续现身。有人拄着拐杖，有人包扎着渗血的布条，有少年扶着伤腿的同伴，彼此搀扶着，一步步朝战场中心走来。

他们走得慢，脚步迟疑，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惧。过去几个月，每一次以为胜利的时刻，敌人都会突然反扑，留下更多尸体和哀嚎。这一次，他们不敢信。

直到走近，亲眼看见那具倒下的身躯，有人冲上前踢了一脚，见毫无反应，又连踹几下，终于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没死！”

“家还在！家还在啊！”

哭声炸开，随即化作呐喊。人们互相拥抱，拍打着对方肩膀，有人举起武器高呼，有人跪地叩首，朝着天空、大地、废墟，也朝着那个始终站立的身影。

王熙儿依旧站着，背脊挺直，但膝盖已开始发软。她将拳刃更深地插进土里，靠它支撑全身重量。青绿色衣裳破裂多处，沾满血污与沙尘，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自发在她面前形成半圆阵列。老者带头，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其余人纷纷效仿，数十人齐刷刷伏下，额头触地。

“恩人救我全族！”

“此生不忘救命之恩！”

“愿以血脉为誓，世代相报！”

有人举起断刀，刀锋朝天；有人撕下衣角，绑在手臂上作为标记；还有人掏出贴身藏着的家族符牌，捧在掌心高举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