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方第三波部队从北沟口缓缓压下，脚步沉稳，落地无声。王熙儿站在主台前方十五丈处，双脚分开，双掌按地，咳出的血沫在唇边凝成暗红。她没有抬手擦，任由那点湿热顺着下巴滑落，滴进脚前的沙土里。

她能感觉到右肩的伤口正不断渗血，青绿色衣裳早已被染透，布料紧贴皮肉，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撕裂的肌肉。左腿旧伤也在崩裂，膝盖以下麻木中带着针扎般的刺痛。但她不能后退。

敌阵已合围。三波部队完成轮替，十六人一组，前后两列，呈铁桶之势推进。前排骨盾合并，黑气缭绕，后排持链锤与刺鞭者居中策应，两侧则由轻装快攻者掩护侧翼。他们不再急于突破，而是以极慢节奏向前碾压，每一步都踩在家族防线最薄弱的节点上。

王熙儿盯着他们的动作，发现对方换防时有半息迟滞——前队后撤、后队接替的瞬间，右翼略慢一线。她记下了。

第一波冲击来得并不猛烈。敌人试探性推进，在三十丈外停下，后排黑气球再度凝聚，缓缓压下。

她没动。

直到气球坠落前一瞬，她猛然蹬地，身形暴起，冲向左翼缺口。两名敌兵正欲突入，她已穿入阵中，左手抓住刺鞭鞭身，右手一拳轰在其中一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却未倒下。另一人挥锤横扫，她侧身避让，链锤擦过腰侧，布料撕裂，皮肉翻开一道深痕。

她不退反进，借势一脚踹在持锤者膝弯，将其踢跪在地，随即肘击后颈，那人头一歪，昏死过去。

左翼压力骤减。

“收缩！三人一组！”她大喝，声音沙哑却清晰。

两名尚能作战的族人立刻响应，背靠石柱，一人持矛，一人握缴获的短刀，形成三角阻击位。另有一组拖着伤者后撤至内圈掩体，动作虽慢但有序。

敌方察觉攻势受阻，立即调整阵型。第二波部队前压，替换第一波后撤者，节奏依旧稳定。他们不急，仿佛这场战斗本就是一场消耗。

王熙儿退回主台前，喘息粗重。她撕下左袖布条，缠紧右肩贯穿伤，咬牙打结。血仍渗出，但她已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有四肢沉重如灌铅。

风从北方来，卷起沙尘。

她闭眼半息，再睁时目光扫过战场。六名族人尚能站立，其余或昏迷或死亡，尸体横陈在碎石间。一名少年靠在石柱上，左手捂着腹部，指缝渗血，右手仍握着石斧。另一人拖着断腿，正将一名重伤者往内圈拉。没人喊叫，也没人求援，所有人都沉默地做着最后能做的事。

敌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