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沙也不再打脸。王熙儿站在沙丘高点的残岩旁，左手指节还贴着腰间断布，掌心记着那道赤色光痕的位置。她没动，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警戒未解，而是腿实在抬不起来。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破碎的青绿色衣袂上，映出斑驳血迹。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奔袭，也不是潜行，是踩着碎石一步步走来的那种踏实声响。一个年轻族人手里抱着一卷粗布和药瓶，走到她面前停下，没说话，先单膝跪地，把东西放在脚边。

“王姑娘，我们……想烧堆火。”

他抬头看着她，脸上有灰，也有干掉的血痕，眼神却亮。

王熙儿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她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缓缓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牵动右臂的伤。那人立刻站起身，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火点起来了！快搬柴！”

不多时，聚落入口外的空地上，篝火燃起。木材是拆了倒塌屋檐的横梁，干透易燃。几个族人围上去，有人拿出存粮，掰成小块放进陶锅煮粥。没人说庆祝，也没人提胜利，但火光跳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了。

一个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条编织好的护腕，用的是家里最结实的麻线，还掺了几缕染成青色的兽筋。他走到王熙儿跟前，低着头，声音不大：“这是我娘以前编的，她说……能护住经脉。您右臂受伤了，戴着……好得快些。”

王熙儿低头看他，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有擦伤，左手缠着布条。她没说话，伸手接过护腕，轻轻套在右臂外侧，正好压住旧布条。她试着握了下拳，麻线有些扎皮肤，但很稳。

她冲少年点了点头。

这是她自踏入古域以来，第一次对人露出近乎笑意的表情。

火越烧越旺，有人拿出一把断了弦的琴，用剩下两根弦拨出调子。起初不成曲，后来几个人跟着哼，渐渐有了节奏。歌声一起，更多人围拢过来，坐成一圈。有个老人开始讲过去的事，说三百年前祖地如何建墙、引水、种苔草，说到一半哽住了，因为他想起了昨夜没能回来的儿子。

没人打断他。

王熙儿坐在火堆边缘的一块石头上，背靠着断墙，听着那些断续的讲述。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哭过的，有笑过的，有沉默盯着火苗发呆的。他们身上都有伤，可现在都坐在火边，吃着稀粥，喝着热水，彼此挨着取暖。

她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

不是血脉之力恢复，也不是伤势好转，是一种很久没出现的感觉：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