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第二次。

她走进雾里。

雾没有吞没她，也没有推开她。它只是让她进来了。

三刻钟过去，脚下湿冷的地面开始出现纹路。不是地脉的青灰，也不是妖兽留下的毒痕。是更深的旧痕，像被时间磨平的刀刻，又像某种早已熄灭的符文，残存在泥土之下。她没低头看，也没停下。目光扫过，便知这是血纹古道的遗影。她曾听人提过，那地方的人，用血画路，用命指方向。不是传说，是活过的痕迹。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边缘裂了三道，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燎过，又被水泡过。它不亮，也不响，只在她指尖轻点时，泛起一道极淡的青光。光里浮出三行字：

北荒裂渊，灵髓如潮，生者难归，死者无碑。

她没多看。没读第二遍。没问谁写的。没猜谁给的。这是她在断崖边，从一个垂死的游方修士手里接过来的。那人没说话，手抖着塞进她掌心，指节已经发紫，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滴在她鞋面上，没留下印。她没擦，也没问。她只收了。

青光熄灭。

玉简被放回袖中，贴着那枚温热的玉匣。她继续走。

雾渐渐薄了。

枯林出现在前方。树干笔直，无枝无叶，像一排排被砍断的骨头，插在灰土里。风不吹，叶不摇，连虫鸣都没有。只有她踩碎碎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不快，不慢，像心跳的余音。

行至第七里，三道黑影从树冠跃下。

形如巨蜥，背生骨刺，口吐腥涎，爪尖泛着幽蓝。是蚀骨蜥，洪荒低阶妖兽，专伏孤行者，以毒气蚀魂，一沾皮肉，三息内骨化为泥。它们没叫，没示威，扑击时无声无息，三道身影呈三角之势，毒雾已弥漫三丈。

她没停。

第三步踏落。

脚掌微沉。

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纹，如蛛网蔓延，瞬间贯穿三只妖兽足下。

没有爆炸，没有血溅，没有惨叫。

三具躯体，就在半空，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寸寸崩解。骨裂无声，肉化无息，毒气在距她三尺处凝滞，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墙，缓缓退散，像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她衣角没动，发丝没扬，鞋底没沾半点污迹。

她继续走。

身后，三堆灰静静躺着，没有烟，没有热，没有痕迹。连风都不愿吹动它们。

她走过枯林。

地势渐高。

前方的雾重新聚拢，不再是缠绕脚踝的薄纱，而是横亘天际的灰白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