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儿右脚落下,靴底触石无声。
她未停步,也未转身,只将左脚抬离桥尾最后一块石板,步距仍是一尺二寸。青绿色衣裳下摆随步轻扬,左袖肘弯裂口齐整,布丝绷紧又松开,如呼吸般自然。风从窄巷口吹出,桐油与铁锈气已散,只余日光晒热的石板气味。
她折返主街延伸段,步频略缓。
目光不落于摊贩货品,不驻于行人面庞,只掠过唇形开合、喉结微动、气息起伏——三处不同方位,两男一女,声低而短。一处在铁器铺后檐下,一人蹲着擦刀,刀鞘半开,话从齿缝漏出:“……上古……没准真开了。”一处在药摊陶罐之间,摊主称量干姜,铜砣轻晃,话随秤杆起落:“……秘境……三年一开,今年该轮到了。”一处在布幡阴影里,布面“换”字墨迹未干,一人背手踱步,话音压得极低:“……机缘……进了就别想出来。”
王熙儿眸光略沉半瞬,随即平视前方。她继续前行,步距未变,呼吸匀长,左肋下方温热沉厚绵长,自有其律。
她转入西坊。
坊内多是旧书摊、残卷匣、泛黄兽皮图卷。石板路稍窄,两侧屋檐低垂,日光斜切,照见浮尘游动。她走过第一家,摊主正用软布擦拭竹简边缘霉斑。她驻足,掀开压在《荒域纪略》残卷上的青灰石片,指尖掠过纸页,“北溟有渊,渊下藏门”八字墨色淡而笔锋锐,她未取,石片归位,青灰复盖纸角。
第二家摊前,兽皮地图摊开,边角卷曲,墨线模糊。摊主递来时指腹带茧,她接过,目光扫过边缘墨注“雾瘴三十里”,指尖轻点该处,三枚铜钱自掌心滑出,落于摊面,叮一声轻响。她收图入袖,布纹柔韧,未见青晕。
第三家摊前无主,只一张矮木几,几上堆着旧铜器、断玉簪、锈罗盘。她停步,将一枚刻有罗盘纹的旧铜片置于几面中央。铜片微凉,纹路深陷,边缘磨得发亮。摊后帘动,一人探身,压低声音:“若见青鳞云,往东三日。”她未应,收铜片入袖,转身离去。袖口垂落,掩住腕骨,左袖裂口依旧。
她离西坊,行至交易城西门。
城门高两丈,夯土包砖,门洞幽深。她肩头斜挎一只素麻布囊,囊口系法与左袖裂口绷紧松开的频率一致——一紧一松,一紧一松,如脉搏。囊内装干粮三块、水囊一只、旧地图一卷、铜片一枚。她未回头,右脚踏出城门洞,靴底沾上褐土,步距仍是一尺二寸。
古道向西延展,两侧林木渐疏,石板路止于城门百步外,此后唯黄土夯实,车辙浅印,偶有碎石嵌于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