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广场边缘卷起一缕尘灰，掠过铭碑基座，在石缝间打了个旋，又散开。我靠在碑角，左手撑着裂口边缘的凹槽，右手指节仍蜷着，掌心那点灰金色的粉末没撒，也没动。它贴着皮肤，有点硌，像砂砾，又不像砂砾那么粗糙。是火核晶最后碎落的东西，不是能量，也不是矿渣，就是一点灰，握久了会发热。

李珞珞站在我右边三步远的地方，没走。

她背对着我，面朝城市边界。那边灯火渐稀，巡灯路线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了，只剩下主干道还亮着几排路灯，映得路面泛青。她的白衣被风吹得轻轻鼓动，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半截手腕，绷得很紧。我没看她多久，闭上了眼。

眼皮沉，像是灌了铅。但睡不着。伤口在肋骨下方，靠近腰侧，白天巡城时磕碰过一次，后来包扎压得太紧，现在一呼吸就抽着疼。我不想去医疗站。再待一会儿也好。

她忽然开口：“你该去医疗站了。”

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穿过风声落进耳朵里。

我摇头：“再待一会儿。”

她没再说什么。脚步轻移，往前半步，肩膀抵住我左臂外侧。不是靠，也不是扶，就是轻轻一顶，把我的重心往她那边带了点。我顺势松了点劲，让她分担些重量。我们就这样站着，肩挨着肩，谁都没动。

远处最后一队提灯的人走过了桥。歌声断了。有人咳嗽了一声，接着是笑声，然后也远了。广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路灯电流轻微的嗡鸣，和风刮过金属支架的摩擦声。

“他们开始把我们当传说讲了。”她说。

我睁眼，看着前方空荡的台阶。那里刚才还挤满了人，现在连脚印都没留下几个。

“我知道。”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嘴角。那里有血，干了，结了一小块暗红的痂。我没擦，也不觉得疼。

“可传说不会受伤，也不会累。”她说。

“但我们是人。”我说。

她点头，视线重新投向远处。那边天际线模糊，星少，云低。基地市外围的监测塔还在运转，每隔三十秒闪一下红光，像心跳。

我低头，慢慢摊开手掌。灰粉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颗粒细得几乎要飘起来。我盯着它，没说话。

“留着它，”我说，“不是为了纪念胜利。”

她走近一步，站在旁边，低头看我手里的东西。

“是为了记住代价。”

她没应声。过了几秒，才说：“下次，我们要让代价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