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别睡太久。”
我没睁眼,但手指动了一下。我知道是她。只有她会在这种时候说这句话。不是命令,也不是恳求,就是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可偏偏让我没法继续沉下去。
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破渊之戟的残穗轻轻晃动,刮在我手背上,有点痒。阳光还在脸上,暖的,不像假的。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焦土上发出沙沙的响动。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但我听不清是谁。我不想去听。
我想再靠一会儿。
可她的手还在握着我,指尖虽然冷,力气却没松。她没让我睡,也没推我起来,只是那么攥着,像在等我自己醒。
我吸了口气。
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咙里还压着一股铁锈味,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我慢慢把头从她肩上抬起来,动作很慢,生怕牵动伤口。她也跟着动了动,手臂撑在地上,想坐直些,结果肩膀一软,差点歪倒。我伸手扶住她肘部,她顺势借力,终于半坐起来。
我们都没说话。
她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角全是汗。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虚,但还算清醒。我也看着她,发现她左肩那道刀伤已经渗出血来,衣料黏在皮肉上,边缘发黑。我扯了块还算干净的布条,递过去。她摇头,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然后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
我跟着起身。
膝盖发软,眼前一黑,差点跪回去。我抓住插在地上的破渊之戟,指节用力到发麻,才勉强站稳。她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按着伤口。我们就这样互相撑着,谁也没看谁,只是站着。
阳光照在身上,热一阵冷一阵。
远处的人群已经走到战场中央了。他们走得不快,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有人看见我们站起来了,猛地停住,接着转身大喊了一句。声音传开,更多人停下脚步,望向这边。他们没再往前走,就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
一个老兵跪了下来,双手撑地,额头贴上焦土。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他们没有哭喊,也没有鼓掌,就这么静静地伏在地上,行的是最重的礼。
我握紧了破渊之戟。
李珞珞的手还搭在我肩上,我能感觉到她在喘,呼吸很浅,但节奏没乱。她低声说:“走一步。”
我说:“好。”
我们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