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整。
门被敲响。
周克明副部长带着两名考察组成员,准时走了进来。
他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能直接剖开人的心肝脾肺肾,看得清清楚楚。
孙连城立刻迎上去,脸上挂起殷勤而浮夸的笑容,那笑容跟抹了蜜似的,甜得发腻。
他没先请领导落座。
也没准备汇报材料。
他径直走到那套咖啡壶前,像个即将登台的魔术师,双手一摊,亮个相。
“周部长,两位同志,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的声音热情洋溢,“先别急着谈工作,尝尝我刚学的手艺。”
周克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孙连城看见了。
他假装没看见。
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表演:
“这可是从爪哇国空运来的鲁瓦克咖啡,全世界最顶级的!”他拍拍那丝绒袋子,“对冲泡的水温、时间、手法要求极高,差一度,慢一秒,味道就全毁了。”
他点燃酒精灯。
幽蓝的火苗舔着玻璃壶底,发出“呼呼”的轻响。
他研磨豆子,控制水温,观察壶中水柱的上升与回落——每一个动作都专注得跟做心脏搭桥手术似的。
办公室里,“咕噜咕噜”的水声响起。
很快,一股浓郁到有些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不是咖啡的醇香。
那是一种更高级的味道——金钱的味道。
周克明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铁青的脸色跟这满屋子的靡靡之音形成强烈反差。
他身后两名年轻组员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不解:这、这什么情况?
考察谈话变成咖啡品鉴会了?
整整十分钟。
孙连城全神贯注地摆弄他的“玩具”,嘴里念念有词,什么“水柱的粗细影响萃取”,什么“焖蒸的时间决定风味”。
汇报工作?哪有这杯咖啡重要。
终于,一杯色泽深邃的咖啡被小心翼翼地倒入精致的骨瓷杯里。
孙连城双手端着,亲自递到周克明面前。
“周部长,请。”他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办公室,“这可是艺术,生活的艺术。”
周克明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又抬起眼,用那双锐利的眸子,直直盯着孙连城。
那眼神,像X光,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