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高台上的风比正午时更冷。岩石缝隙间积着未化的霜,陆隐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稳定,像是在数心跳。萧寂站在他侧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传音塔断裂的天线移开,落在陆隐握笔的右手上。
那支笔是普通的金属杆,但笔帽末端刻着一道细痕——和矿道铜钱信标的纹路一致。
“你刚才说,绕开那块岩石。”萧寂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
陆隐没回头,只点了下头。
“你怎么知道它有问题?”
“划痕是新的。”陆隐终于侧身,视线扫过塔基方向,“昨夜没有。今早七刻前我路过时也没有。巡逻弟子靴底无损,不可能刮出那种角度。”
他说完便合上笔记本,塞进内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萧寂盯着他。这个外门弟子平日存在感极弱,话少,不出头,连执法堂点名都常被忽略。可偏偏每一次危机出现,他都在场;每一次线索浮现,他都能接上。
太巧了。
“你调阅巡防记录,我去复查铜钱阵列。”陆隐忽然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萧寂皱眉:“你现在就要去?”
“信号变了。”陆隐从怀中取出母币,掌心贴住铜钱表面,温热感比之前明显。“频率加快,能量波动上升。他们在抢时间修复节点。你不查记录,怎么确认昨夜谁去过塔边?”
他把母币收回口袋,转身就走,步伐不快,却一步到位地踏在石阶中央,没有丝毫偏移。
萧寂没动,直到他的背影拐过崖角,才低声对阴影处说了句:“跟上去,别让他发现。”
亲卫无声点头,身形一闪,隐入山壁夹道。
陆隐穿过演武场残余的旗影,脚步未停。他知道有人跟着。不是第一次了。自从觉醒天命截胡仪以来,怀疑就像空气里的尘埃,看不见,但总会落在眼里。
他不在乎。
走到矿道出口时,阳光已被岩体挡住。七枚铜钱埋设在不同方位,分别对应入口、岔路、塌方区、通风口、旧井、石柱群和终点暗门。他蹲下身,指尖拂开浮土,检查第一枚的位置。
轻微偏移。
不是风,也不是震动。是人为触碰后又试图复原。
他不动声色,将铜钱轻轻推回原位,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干扰者现身,节点修复进行中。”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踪者两人,一人藏于东侧断墙,一人伏于上方岩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