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断崖吹过,带着夜露的湿气,扫过陆隐的脸。他仍坐在石台边缘,膝盖上放着合拢的笔记本,指尖压在封面上,指节因久未松动而微微泛白。
远处最后一盏灯熄了。
近处余烬微红,偶尔噼啪一声,火星跳起半寸,又迅速暗下去。
他的眼睛没动,望着同一片虚空,但目光已不再飘忽。上一刻还浮动的杂念,此刻正被一寸寸压进深处。
他想起李沉舟说的话——“一起守这一片地”。
也想起徐北堂说的“干柴堆多了,风吹一下就着”。
还有灵汐轻声问:“谁来保证第一批人不私吞规矩?”
这些话还在耳边,但他知道,那不是属于他的战场。
他是掠夺者。
不是守护者。
拇指缓缓摩挲下巴,动作很轻,像在确认某种真实感。这个习惯从地球带来,穿越后从未改过。每当他在判断一件事有没有“用”,就会做这个动作。
现在,他在判断留下有没有“用”。
有用吗?
有。
这片江湖已经空了,秩序崩塌,正是重建之时。若他留下,以他对局势的掌控力、对人心的冷眼洞察、对机变的精准拿捏,足以成为议阁核心。分权、轮替、监察、反噬——他写下的四个词,每一个都能掐住权力腐化的命脉。
他能做成。
可问题是——他该做吗?
手指滑下,落在笔记本边缘。皮革磨损严重,右下角裂开一道细口,露出内层灰布。这是他从第一个世界带出来的物件,记录了每一次截胡的时间、地点、人物、轨迹等级、世界警戒度变化。没有情感注解,只有数据。
翻开它,不需要光。
他知道每一页在哪。
指尖停在最近一条记录上:**陈凡·锻体境巅峰·世界意志标记显现·警戒度:高→绝杀边缘·截胡判定完成×3**。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世界排斥+3,无命本源波动增强,诸天定位信号首次感应到微弱共振**。
那是他没在意的一条备注。
当时以为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冗余信息。
现在回想,那或许是某种牵引的开始。
他闭眼。
记忆倒流。
第一次截胡,是在江城武院地下试炼场。他看见陈凡的命运轨迹浮现——【三日后获得淬体丹,开启天命之路】。他提前一步取走药瓶,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震,修为直接跃入真气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