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扫过边关,焦土上的霜层开始融化,水珠顺着烧黑的木桩滑落。陆隐站在高台边缘,右手三指还保持着轻敲膝面的习惯动作,节奏短促,像在确认某种节拍是否仍在。风彻底停了,空气中残留的真元波动也已消散,昨夜那场生死搏杀仿佛被阳光晒进了地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干裂,沾着未洗净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黑色的符纸碎屑。这不是陈凡的血——陈凡的血是暗紫色,带着灰光,而这是敌军普通士卒的。他没擦,只是将手指缓缓收拢,握成拳,又松开。
下方营地安静得反常。篝火只剩几处残烬,西门陷阱区的回旋刃阵依旧张开,但巡逻频率降到了最低。守军轮休有序,哨岗换防无声,没人高声说话,也没人放声大笑。昨夜那一战太狠,谁都记得最后时刻,陈凡右眼爆开灰光,硬顶着世界排斥催动伪命引符,试图引爆整片老松林。那一击被陆隐用震灵钉提前打断,可余波仍震塌了两段城墙。
陆隐转身走向主帐废墟。笔记本还在怀里,纸页边缘磨损严重,字迹密布。他抽出本子,在空白页写下:“敌势溃而不灭,主将陈凡踪迹消失于北风雪谷,无命波动衰减至临界以下。”笔尖顿了顿,没有再写后续建议,也没有将纸页送入玉匣。他合上本子,拇指摩挲下巴,动作缓慢,像是在确认某个习惯是否还能继续。
这是最后一次记录。
他把笔记本塞进内袋,走向瞭望残架。石阶上积雪未清,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爬到最高处时,他脱下那件染血的黑色卫衣,叠好放在石台上。衣服左肩有道撕裂口,是昨夜被回旋刃擦过的痕迹;颈侧血痂已经结硬,碰一下还有点刺痛。他没管它。
从包袱里取出一件灰袍。粗布质地,北凉猎户常穿的那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套上,拉紧领口,风吹不动衣角。这件衣服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招来窥探。在这片土地上,穿灰袍的人最多,也最不起眼。
他抬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洒下来,照在远处的老松林边缘。雪地反着光,像铺了一层银箔。风雪停了,焦土开始冒气,那是冻土解封的征兆。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低头啄食什么,忽然抬头,警觉地看向边关方向。
陆隐也看见了它。
他不动。
乌鸦振翅飞走,消失在北方天空。
他知道,陈凡已经逃远了。截胡仪没有再浮现任何关于他的轨迹信息,机缘等级跌到“白”之后,系统自动停止追踪。那人不会再回来,至少短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