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帐的炭盆烧得正稳,火光在帐篷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陆隐蹲在慕容雪身侧,剪开她右臂铠甲内衬的布条。血已经止住,但伤口边缘发黑,是毒气未清的征兆。他没说话,取出一包药粉,指尖蘸了温水调成糊状,敷上去时动作轻而准。
慕容雪咬着牙,额角渗出细汗。她想抬左手按住伤处,被陆隐用眼神压住。“别动。”他说。声音不高,也不冷,只是清楚。
她就没动。
药敷完,他重新包扎,布条一圈圈缠紧。过程中两人谁都没看对方。帐篷里只有炭火噼啪和布料摩擦的声音。绑好结,他收手,退开半步。
“还疼?”他问。
“习惯了。”
“不是问你能不能忍。”
她顿了一下,才说:“刺得慌,像有针在肉里走。”
他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针,银色,三寸长。这是截胡太素九针图时得的工具,平时藏在袖口夹层。他掀开她包扎处一角,对准穴位扎下。手稳,力道均匀。一针落,她肩头微颤,呼出一口气。
“这针能压毒气。”他说,“三个时辰拔一次,连扎九次,彻底清。”
“你懂这些?”
“有用的东西,我都记。”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神情松了些。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臂,忽然说:“我以前带兵,从不让医官碰我超过两刻钟。怕士兵觉得我不行。”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不行也得治。”她抬眼看他,“你不也是?明明累得站都快站不住,还在沙盘前坐到天亮。”
他没答。只是把针盒收回袖中,站起身,走到炭盆边加了块炭。
火光跳了一下。
她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那天你说‘不追’,我就知道,你看到的比我多。”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是猜的。”她说,“是你眼神。你每次做决定前,都会盯一个地方很久。旗台那会儿,你盯着北面雪地,像是在读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说:“我看不清未来。我只算代价。”
“可你算得准。”
“不算准,活不到今天。”
她没再追问。屋里安静下来。她靠在床沿,闭上眼调息。呼吸渐渐平稳。陆隐坐在对面小凳上,翻开笔记本,一页页翻过去。上面全是字迹:敌军动向、补给线位置、撤离路线记录……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停在最后一页,笔尖悬着,最终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