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援军。”他说,“是通路。”
她忽然笑了。
眼角泛起细纹,笑意却不似战场上的豪迈,反而带着一丝柔软,像是寒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簇火苗。她收回手,将地图小心折好,塞进胸前铠甲内袋。
“你总是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陆隐没回应。拇指无意识摩挲下巴,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环顾四周:城墙西侧堆满拒马与滚木,东侧挖出深沟,沟底插满尖桩。几具裹尸布覆盖的尸体停在城门旁,尚未掩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木混合的气息。
“守军多少?”他问。
“还能战的四百七十三人。”她说,“重伤一百零九,昨夜又死了六个。”
陆隐点头。视线越过她肩膀,望向城内。主营帐篷立于广场中央,旗杆歪斜,北凉军旗半垂。几名士兵正在分发热汤,动作迟缓,面色灰败。这不是一支能撑太久的队伍。
“敌军主力呢?”他问。
“七千。”她说,“三面包围,每日轮番试探攻城。主攻方向在南门,但我们撑不了三天。粮草见底,火油只剩两桶,箭矢不足三千支。”
陆隐沉默片刻。
“血誓突围?”他问。
慕容雪眼神一闪,随即压低声音:“还没定。徐北堂留下的命令是死守待援,可现在……”她顿了顿,“没人知道援军会不会来。”
“会来。”陆隐说,“我来了,就是信号。”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荒唐——一个人穿越三道封锁线,击溃伏兵,打通路径,凭什么就能代表援军?
可她又觉得,他说得没错。
这个人从不空口承诺。他出现,就意味着某种必然正在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下肩甲积雪。“先进城。你需要处理伤口,我也得召集残部重新部署防线。你现在不是客人,是信使,也是战力。”
陆隐没反对。
她转身引路,脚步沉稳。走到城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快点,风又要起来了。”
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城门洞。石壁潮湿,挂满冰凌。守军见到慕容雪,纷纷行礼。有人注意到她身后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眼神疑惑,但无人发问。
穿过门洞,踏入主城区域。地面铺着碎石与沙土,防止积雪融化成泥。左侧是临时医帐,右侧为炊事区,中央空地堆放武器。远处传来低沉咳嗽声,夹杂着婴儿啼哭——原来城里还有百姓未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