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在第三题末尾补上一句:“初元推演,以天地为盘,万物为子,非拘于形,而在其势。”笔锋一转,收尾利落。
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未干。
监考官恰好走到案前,低头扫视试卷。眉头微皱,目光在几处引文上停留片刻,似有疑虑,但终究没开口。所有引用皆有出处,推演亦合逻辑,纵然偏门,却无法判错。
他抬手,在卷首盖下“阅讫”印泥,转身离去。
范贤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背松了下来。他将笔搁回笔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还残留着方才的湿意。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背景。
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拨正了那条即将倾覆的船。
巷口,陆隐感知到那一丝波动——范贤的心跳恢复平稳,笔尖不再颤抖,呼吸节奏重回规律。
成了。
他没笑,也没动。只是伸手,将背包拉链拉紧,拇指在拉环上来回滑了两下,和昨夜一样的节奏。
阳光重新铺满街道,行人往来如常。贡院门前小吏开始收拾告示板,准备明日张贴初榜名单。一切如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事已经变了。
陆隐转身,走入人流。黑色劲装融进市井背景,脚步稳定,不疾不徐。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处废弃药铺门前。
门匾歪斜,“文渊坊”三字斑驳不清,锁链锈迹斑斑。他看了一眼,没进去。
他知道里面第三层密柜,藏着一份没人翻过的古籍抄本——《齐本礼经辑要》《北荒残语汇解》《初元卦图录》。那是真正的原始考题来源,也是陈凡用来篡改试卷的底本。
但他不去取。
也不需要取。
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线索:陈凡不仅活着,还在利用江城武院的内部渠道渗透南庆体制。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背后有资源支持,甚至可能已经打通了某些术修组织的联络网。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范贤过了这一关,不代表下一关还能活。
而他陆隐,也不能每次都躲在暗处递一张符纸。
他站在药铺门口,站了三秒,然后离开。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回到租屋区边缘,他走进一间无人看守的柴房,反手关上门。屋内昏暗,只有一线光从瓦缝漏下。他从背包取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没有写名字,也没有画人物关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