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在城西巷口缓缓流动,陆隐推开客栈木门,灰袍下摆扫过门槛上的积尘。他没回头,身后那辆货运卡车早已驶离视线。南庆国都的街道比江城安静,青石板路吸了夜露,脚步踩上去不响。他左手拇指划过下巴,确认伪装无误,随即低头走向街角水井。
背包里笔记本边缘硌着肩胛骨,他记得上面记的第一条:范贤,寒门出身,新任户部主事,主张减赋。其余空白。情报太少,但足够他判断——这种人活不久。
他绕到城南官报誊录所后墙,蹲在檐下阴影里。两名抄吏提着灯笼走出来,说话声顺着风飘来。
“……范主事那份折子递上去,户部尚书当场摔了茶盏。”
“不是说江南三州遭了旱?”
“越是灾年越要征,不然库银怎么补?他一个七品芝麻官,敢动三州赋税,活得不耐烦了。”
“听说御史台今早已拟好弹章,明日早朝就要发难。”
“谁牵头?”
“周侍郎,背后是永安侯。”
两人走远,灯笼光点消失在街角。
陆隐站起身,袖口微动,一张纸条滑进掌心。他没看,直接塞进墙缝。这是暗线标记,掌柜会处理。他转身回客栈,脚步不变,心跳也没变。
二楼房间灯未点,他推门即入,反手落栓。窗缝透进微光,照在桌面上摊开的南庆舆图。他从怀里取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两行字:
范贤,奏请减赋。
敌:户部、御史台、永安侯系。
笔尖停顿,他在“永安侯”下面画了一横。权贵护食,寒门触逆鳞,这是死局。但死局才有破绽。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布帘。
街对面酒楼二楼亮着灯,醉仙楼三个字在晨雾中模糊不清。他记下位置,又退回阴影。
天刚亮,客栈掌柜送来一壶粗茶、两个馒头。陆隐没动,只问:“醉仙楼午时可有包厢?”
掌柜点头:“东厢一直空着,您要订?”
“不必。”他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若有人问起,就说昨夜有个灰袍客打听过。”
掌柜收钱,没多话。
陆隐等了一整天。日头偏西,他换上一件旧书生襕衫,腰间别了支秃笔,像极了跑腿抄文的穷酸。他步行至醉仙楼,从侧门入,直上二楼。东厢门虚掩,他抬手轻叩三下。
帘内传来一声轻笑:“进来。”
他推帘而入。范贤坐在案后,手中折扇轻摇,眼角红痣在烛光下显眼。桌上两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