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十七分,武馆练功房的灯光还亮着。陆隐站在值班室监控屏前,手指在回放键上点了两下,画面定格在街角那辆黑色轿车驶过的瞬间。车牌模糊,但轮廓清晰。他记下了时间、角度、车速,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出房间。
走廊空荡,水泥地泛着晨扫后的湿痕。远处传来沙袋被击打的声音,节奏稳定,是陈岭在练拳。陆隐没回头,径直走向登记台,抽出今日来访记录表,逐项核对签名与时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陆隐。”
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带着点刻意压低的试探。
他没抬头,继续写字,“嗯。”
陈凡站在三步外,手里拎着个旧水壶,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右肩微塌,像往常一样。但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住门口的光,影子斜斜地压在登记表上。
“你每天都来这么早?”陈凡问。
“轮值。”陆隐答,翻页。
“哦,也是。”陈凡笑了笑,走近两步,“最近馆里不太平,你倒是一点事没有,挺稳的。”
陆隐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平静,不闪躲,也不多留。
“没事,是因为没出事。”他说完,低头继续填表。
陈凡嘴角动了动,没接话。他把水壶放在台边,手搭在台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陆隐合上本子,拿起笔和登记册走向练功房门口,准备贴到公告栏。动作利落,没再看他。
陈凡跟了上去,“听说安远那家公司被查了?警察上门抓人,连设备都搬空了。”
“新闻说了。”陆隐脚步没停。
“真巧啊,刚好在他们动手之后就被举报。”陈凡语气轻了些,“你怎么总能避开麻烦?”
陆隐停下,转身面对他。距离近,能看清陈凡右眼瞳孔深处有一丝灰翳,一闪即逝。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陆隐反问。
陈凡一怔。
“你昨晚没睡好。”陆隐补充,“眼下发青,呼吸短促,握水壶的手在抖。如果你是来找我聊天的,建议先去休息。”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迅速松开水壶把手,强笑一声:“我还行。就是觉得……有些人看起来普通,其实背景很深。”
“那你呢?”陆隐看着他,“你觉得自己普通吗?”
这个问题让陈凡喉咙一紧。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隐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一句:“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也别把别人想得太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