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比刚才更冷了,山坡上的草叶边缘已凝出细霜。夏油杰仍蹲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下,手心贴着地面,能感觉到泥土的湿气正一点点渗进掌纹。他没动,像一块被钉在原地的石头。
教学楼三楼那扇窗还亮着灯。
灯光没变,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那些笑声、争论声、翻纸声,全散了。训练场空了,只剩几片草稿纸被风吹得打转,一张卡牌设计图卡在排水沟边沿,画的是“走廊哭声·守备力1200”,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触发条件:独自经过且心跳超过90。”
荒唐。可他们认真极了。
他盯着那张纸,直到它被一阵横风卷起,啪地拍在铁栅栏上,又缓缓滑落。
这就是林恩搞出来的东西——不是靠咒力碾压,不是靠血肉厮杀,而是用规则、逻辑、一套连小学生都能讨论的“游戏”把人全都拉进去。高专的学生不再只是执行任务的工具,他们在设计、优化、争抢资格。他们眼里有光,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对“参与”的兴奋。
这比五条悟的“最强”更可怕。
五条悟是墙,撞不破,但至少看得见。林恩却是地基。他不动声色地把整个体系的底层逻辑换了,还让人觉得这是进步。
夏油杰低头,摸了摸腰后的空符袋。
以前,他每抓一个咒灵,都会在卷轴上记一笔。弱小的收容,强大的谈判,失控的祓除。他有一套自己的秩序。他以为自己是在对抗腐朽的体制,结果现在才发现——体制根本没动,是有人另起炉灶,建了个新世界。
而他的理念,正在被这个新世界消化。
他想起昨夜神社里信徒说的话:“林恩说,所有咒灵都可以‘卡牌化’管理,攻击力、守备力、效果字段都能量化。”
信徒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好奇,甚至有点向往。
那一刻他就该明白:人心变了。
如果这套系统真的铺开,以后没人再谈“共存”,没人再问“咒灵有没有权利活下去”。他们会直接翻开教材,指着一页说:“编号7429,怨念聚合体,通常怪兽,攻击力1600,建议用于低阶学员实战考核。”
他拼命想救的“弱者”,会变成一张张练习卡,被随手打出,被陷阱炸掉,被“死者苏生”反复拉起来当素材。
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会被归档、编号、放进卡盒。
“呵……”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没温度,也没情绪。
烟盒还在手里,捏得有点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