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收到信和图,在书房里展看良久。
他没有立刻回信。他去了街上。
从城南走到城北,穿过了大半个应天府。他看街边扫地的役夫,用的是竹扫帚和簸箕,灰土扬得到处都是。他看城门口指路的兵丁,粗声大气,百姓绕道走。他看市集里讨价还价的老人,没有机器,没有专人指导,买错尺码只能自认倒霉。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他当官二十年,日日走在这些街上。但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他觉得了。
回到府中,他铺纸提笔。不是写给周谦的,是写给自己的。
他写:
“今日观天幕,悟一事:盛世不在楼高,在人安。”
写完,他把纸折起来,收进匣子里。
不是奏章,不是信,就是自己记一笔。
夫人端茶进来,看他神情平静,反而担心:“老爷,您没事吧?”
“没事。”沈墨卿说,“想通了一点事。”
“什么事?”
沈墨卿想了想,说:“以前我觉得,要做事就得做大官,大官才能办大事。今天发现,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周谦六品官,能画图。我五品官,能写信。”沈墨卿笑了笑,“做不了大事,就做小事。做一件是一件。”
夫人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他神色舒展,也就放心了。
“老爷想通了就好。”
沈墨卿点点头。
窗外夜色浓了。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三张图又看了一遍。
明天,他想去工部拜访周谦。
当面聊聊。
***
苏州府,赵府。
赵德厚这几天没出门。
天幕第二次亮起时,他在后院给鸟笼添食,一抬头看见了那个巨厦,看见了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站了很久,鸟食撒了一地。
晚上,他把赵元昊叫来。
“上次让你办的事,办了吗?”
赵元昊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让各店铺收敛,别太张扬。
“办了。东市的绸缎庄把虚高的价降了,西市的粮铺也答应不再囤货。”
“赌坊呢?”
赵元昊顿了一下。
“赌坊……还在开。这行当利大,收手可惜。”
赵德厚看着他,没说话。
赵元昊被看得不自在:“爹,您是不是太小心了?就算天幕是真的,就算那是另一个世界,跟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