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算账。她掰着手指数:一台发电机两百斤粮票,十台就是两千斤。他们屯三百多口人,平均一家六口,摊下来每家得出七斤粮票。可问题是——谁愿意出?
去年冬天闹饥荒,家家粮仓见底,连老韩头都把存了三年的地瓜干拿出来熬粥。现在让他们掏两百斤粮票买个“铁疙瘩”,说是能发电,谁能信?万一是个骗子玩意儿,转两天就废了,钱粮全打水漂。
她抬头看他:“你确定这东西靠谱?不是唬人的?”
“我试过三次。”韩小羽把灯泡拔下来,重新包进油布,“每次都能亮,最长一次撑了三天零四个钟头。陈明说这批货是从边防废品站淘出来的,军工标准,密封好,不进水不进灰,用十年都行。”
林婉还是没松口。她知道韩小羽不是瞎吹的人,可这事太大,牵一发动全身。她不是为自己舍不得,她是怕他栽进去。
“两百斤粮票……”她咬了咬牙,“咱哪来这么多?”
韩小羽没答。
他知道难处。他手上现在拢共不到五十斤粮票,还是卖大衣挣的。剩下的要么赊账,要么借,要么——抢。
可这不是抢的事。
他盯着那铁盒子,脑子里转的是另一层意思。陈明为啥要帮他?一个外乡木材商,突然冒出来说有苏联发电机,还愿意换?这不合常理。昨夜矿洞里,那人鞋底干干净净,话里藏刀,分明是早就在等他。
这交易背后有坑。
但他必须跳。
屯子里的孩子晚上写作业靠煤油灯,熏得鼻孔发黑;老人缝衣服看不清针眼,戳破手指是常事;冬天半夜起夜,摸黑走道摔跤的年年都有。要是能通电,哪怕只是一条街亮几盏灯,也是天大的好事。
他不怕难,他怕没人信。
“我可以垫付。”门口忽然响起个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
陈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倚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棉袄兜里,另一只手夹着根烟卷,没点着。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落在柜台上那个铁盒子上,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儿谈。
林婉立刻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
“你咋来了?”韩小羽问,语气硬。
“路过。”陈明咧嘴,“闻着味儿就来了。你们聊啥呢?发电机?”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屋里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
“这东西不错。”他伸手想去碰盒子,韩小羽侧身挡住。
“你想要啥?”韩小羽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