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还没叫第三遍,天光已经压过树梢。韩小羽站在自家院门口,棉袄鼓得像塞了整床被子,头盔扣在脑袋上,裂纹斜着划过面罩,阳光一照,反出一道刺眼的白。他没戴手套,左手攥着铁锹柄,右手按在胸前防刺服的接缝处,指节发硬。脚印一路从北林延伸过来,踩得雪壳子咔咔响,像是有人拖着铁链在走。
他迈步往前,肩膀撞开巷口那片低垂的雾。主道上的积雪被人踩实了,滑得像冰面。迎面来了个挑水的老汉,扁担吱呀晃着,桶里结了层薄冰。那人抬头看见他,脚下一滑,差点跪在地上,水泼了半桶。他没停,也没看,只把铁锹往肩上扛了扛,继续走。老汉愣在原地,嘴张着,半个字没吐出来。
越往村中心走,人越多。几个妇女蹲在屋檐下扒苞米,见着他起身就往后退,手里的苞米棒子掉了一地。有个小孩指着喊“铁人来了”,他妈一把捂住他嘴,拽进屋里,“哐”地关上门板。韩小羽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也听见窗缝里传来的嘀咕:“这娃……真敢穿出来啊?”
他不回应,也不加快脚步。每一步都踩实了,膝盖微弯,重心沉在后脚跟。防刺服贴着肋骨,压得呼吸有点闷,但他习惯了。头盔视野窄,只能看清正前方五步远的地方,余光里全是晃动的人影。他知道他们在看,在议论,在怕。可他不怕他们怕。
老槐树就在前头。树皮皴得像老人手背,枝杈伸得老高,挂着几缕破布条,是早年谁家求平安拴的。他走到树底下,站定,转身,面朝屯中主路。风从东边灌过来,吹得他棉衣鼓荡,头盔上的裂纹一闪一闪,像刀疤。
他左手拍了下护甲,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树杈抖了一下。右手举起铁锹,刃口朝外,对着空荡荡的村道吼道:“谁再来偷粮食,我就让他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厉害!”
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嗡嗡的,压着底,像野兽在喉咙里滚话。话音落,枝头积雪簌簌往下掉,砸在铁锹背上,碎成白粉。没人应声,也没人靠近。远处有扇窗户悄悄推开一条缝,又迅速合上。
他站着没动。铁锹举在半空,胳膊没抖。太阳爬高了一截,照得雪地反光,刺眼。他眯起眼,盯着村道尽头。那儿是屯子的出口,通向林场、公路、县城。赵虎常从那儿带人回来,吆五喝六,踹翻谁家柴垛都不带道歉的。可今天没人来。连狗都安静。
一个抱着柴火的中年女人从隔壁院子出来,看见他,手一抖,柴火散了一地。她没去捡,就那么蹲着,仰头看他。他没看她,但知道她在看什么——不是看他这个人,是看这身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