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把妹妹背回家那天，雪停了。他站在院门口喘了口气，手还插在怀里，石头贴着胸口，温度比前几次高了一点。他没管这个，只想着得赶紧做点事。

医院的事过去了，药也用了，韩雨能坐起来吃饭，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可他知道，光治病不行。屯子里人不识字，不懂技术，连拖拉机坏了都只能等外乡人来修。他从2025年带回来的那些书，堆在墙角快发霉了。

不能再放着。

第二天一早，他扒开炕沿下的砖，取出一卷用油纸包着的钱。三百二十块七毛，一分没动，全是这些年倒腾旧衣服、烂铁皮换来的。他揣进怀里，去了屯子东头那间空屋。

屋子是土坯的，屋顶漏风，窗户破了个洞，但四面墙结实，门也能锁。房东是个老光棍，常年在外跑货，答应租一年，收了二十块钱定金。

韩小羽当天就动手。他找来几块旧木板，钉成架子，靠墙摆好。又把藏在柴房里的纸箱一个个搬出来，撕开胶带，把书一本本拿出来分类。

《机械制图》《物理常识》《农业科学》放在左边；《十万个为什么》《少年百科》摆在中间；右边最显眼的位置，是他特意留出来的——《农机维修》《柴油机原理》《电工基础》，这几本是他专门从2025年电子市场旁边的废品站翻来的，封面都还在，纸也没烂。

墙上贴了张白纸，上面是他用铅笔写的字：一本一天三分钱。

下午三点，他把门打开。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纸页哗哗响。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土路，等着。

天快黑时，来了第一拨人。

王老师带着五个小学生，穿着厚棉袄，脸冻得通红。他推开门，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些书……你哪来的？”

“买的。”韩小羽说，“外地进货。”

王老师没再问，弯腰翻起《十万个为什么》。一个孩子踮脚去看《少年百科》，手指刚碰到书脊，又缩回去。

“能摸吗？”

“能看。”韩小羽说，“别撕就行。”

王老师翻开一页，声音有点抖：“这书我们县图书馆都没有。”

没人说话。孩子们蹲在地上，一页页翻，眼睛睁得老大。有个男孩指着《柴油机原理》里的插图，问能不能借走。

“能。”韩小羽拿出个小本子，“写名字，明天还。”

王老师抬头看他：“你打算一直开着？”

“开多久算多久。”他说，“只要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