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警官,拜托你一件事。”
陈金默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胸口洇开的暗红正慢慢扩大。他喘了口气,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下次见到我女儿的时候……”
他眼前已经开始发黑,那些破碎的光斑在视线里浮动。但他撑住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话说完:
“请你告诉她,她的父亲,不是一个坏人。”
话音落下。
那口气散了。
京海第一杀手身体缓缓滑落,像一袋被割开的口粮,软塌塌地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向看不见的天空。
《狂飙》里最狠的角色,就这么没了。
像片叶子,风一吹就没了。没人疼,没人收,死得窝囊。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眼前最后闪过的,是黄瑶那张小脸。才那么点大,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要是没了,高启强会放过她吗?那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的货。
老默不怕死。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活到今天,全靠心里那点念想——得把闺女养大,看着她上学,看着她嫁人。
现在,做不到了。
如果……
如果能重来一次。
老天爷,让我重来一次吧。我一定做个好人,老老实实打工,把瑶瑶养大。没爹的孩子,得多可怜啊。
他感觉自己在飘。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个声音,冷冷的,带着讥诮:
“不会的。你这种人,就算给你一百次机会,你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好人。”
“不信?咱们就试试。”
“这次给你换个世界,差不多的命。我倒要看看,你能选成什么样。”
老默浑身一激灵。
猛然睁眼。
——
光线刺眼。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头顶是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角落里结着蛛网。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
这不是监狱医院。
记忆涌进来,像潮水一样冲垮了原本的认知。两份记忆在脑子里打架,一份是京海市陈金默的,一份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陈金默的。
同名同姓。
都是老默。
这个老默,二十六岁,父母早逝,留了三间大瓦房。娶了个漂亮媳妇,农村来的,生了个闺女。本来该过安生日子。
可惜没工作。
一次在码头扛麻袋,跟人起了冲突,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