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响动。地下室的声音减弱了，二楼更是毫无声息。一个人在一个房间里，怎么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午夜时分，沈眠终于有了睡意。

就在这时，声音出现了。

“咔嚓。”

剪刀声。

沈眠瞬间清醒，眼睛在黑暗中睁大。

声音来自二楼，来自苏婉的房间。

“咔嚓……咔嚓……”

节奏平稳，不疾不徐。每一次开合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精确的像节拍器。

理智告诉他别管，睡觉。但另一种更原始的好奇抓住了他。他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剪什么？为什么在午夜？

他的好奇心在膨胀，悄无声息的滑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像一个幽灵，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上楼梯。

终于来到二楼走廊。苏婉的门缝下，漏出了一线昏黄的摇曳的光。

烛光。

剪刀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沈眠屏住呼吸，身体贴墙，缓慢挪向那扇门。在距离门还有一米的地方，他缓缓蹲下身，将视线压到最低，凑向那道细窄的门缝。

昏黄的光源在地板上投出摇曳的放大的影子。他看见一双月白色的绣花鞋，鞋子并拢，端正的放在地上。

视线上移，地板上散落着许多红色的碎片。在那些碎片中央，排列着几个已经完成的作品。

纸人。

沈眠的呼吸停滞了。

每个纸人约手掌大小，剪工精细到令人头皮发麻。它们不是平面的轮廓，而是立体的。沈眠能分辨出五个：一个穿长衫戴眼镜的男人，一个梳髻穿袄裙的女人，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一个拄拐杖的老妪，还有一个穿着旧式学生装的青年。

男人惊恐的张嘴，女人悲伤的垂眼，小女孩天真的笑，老妪茫然的望向前方，青年愤怒的皱眉。

在摇曳的烛光下，这些纸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苏婉的手，她的手很白，在红纸的衬托下白得几乎透明。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持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剪刀。

她正在剪第六个纸人。

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像在剪纸，倒像在从纸中释放一个早已存在的形象。纸屑无声飘落，堆积在她脚边。

沈眠看得入了神，恐惧被一种病态的好奇压倒。

就在这时，苏婉的手停了。

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