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卷着断龙峡的灰烬掠过脚边,我站在裂碑旁,右手中指那抹灰色又深了一分,左耳还是听不见风声。
识海里像有把钝刀在来回锯,昨夜往川蛊翻出的记忆碎片还没消停,脊骨被抽走的痛感还在神经上蹦迪。
我摸了摸腰间青铜铃,它安安静静,连个铜锈都没掉,也没开口吐槽,这比它突然骂我“蠢货”还让人心慌。
苏九黎站在我斜后方半步,锁链垂在身侧,血瞳未褪。她盯着杀手遁逃的方向,呼吸很轻,像是在等我说话。
可我不想说话。刚才那一战,我们背靠背,像两根钉进泥里的桩子,她说追,我拦住她,我还说了那句:“现在不信你,我还能信谁?”
这话现在听着,像一记甩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就在这时候,怀里的逆命箓忽然发烫,不是轻微发热,是像块烧红的铁片贴在胸口。
我低头一看,那泛黄的羊皮卷不知何时滑出了半截,边缘焦黑的地方正微微颤动,“逆天改命”四个字忽明忽暗,像在抽风。
“嗯?”我下意识想把它塞回去。
可它自己飞出来了。
整卷羊皮腾空而起,悬在离地三尺的位置,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
苏九黎立刻警觉,往后退了半步,手已按上腰间锁链。她眼神变了,不是杀意,是警惕。她不认识这玩意儿,但她本能觉得不对劲。
我也觉得不对劲,这破卷子平时连个屁都不放,顶多在我干了什么逆命的事时加深一笔字迹,哪有今天这么主动过?
下一秒,卷子中央浮出一面铜镜。
古旧得不行,镜背刻着断裂锁链纹,正面却像水波荡漾,照不出人影。它缓缓转了个圈,不偏不倚,直奔我手里飞来。我本能接住,指尖刚触到镜面,
轰!
脑子里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有人拿锤子砸开我的天灵盖,把三百年前的记忆一股脑倒进来。画面乱得像被狗啃过的经书,但有一幕清晰得刺眼:
天穹崩角,裂空中悬浮着巨大的残碑。我站在碑顶,周身真气化作锁链缠绕虚空,正将最后一道神格钉入天心。风很大,吹得我衣袍猎猎,背后却悄无声息地浮现一道银白身影。
她手持断剑,眼泛血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剑光一闪,从我后心穿出。
我身体剧震,缓缓回头,只见那剑灵面容模糊,唯有一缕银发随风扬起,与今日苏九黎发丝如出一辙。
画面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