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再待下去显得咱连钞票都没见过。

中间层的人还在犹豫。有人想继续喊口号，可刚张嘴，发现身边人已经在转身了。你一个人喊“打倒资本家”，结果全场只有你自己站着，其他人全在往后退，那感觉比被泼冷水还难受。

“别走啊！咱们人多！”举喇叭的年轻人急了，跳下木箱想拦人，“他们这是吓唬咱们！一堆破钱算什么？咱们有——”

他话说到一半，停了。

因为他看见第四批运钞车到了。

这次不是七辆，是十四辆。车门打开，又是几十个保险箱被推出来。工作人员依旧面无表情，遥控器一按，液压板直接把钞票往已有的钱山上加层。

第五米、第六米……其中一座钱山已经快七米高了，钞票堆得微微倾斜，像随时会塌，可就是不倒。阳光照在上面，整座广场仿佛被镀了一层金箔。

“操……”年轻人手里的喇叭掉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人捡。

他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没人下令，没人谈判，也没有警察清场。一切发生得极其自然——就像退潮。

前一秒还群情激愤，口号震天；后一秒，人群像被抽了筋，悄无声息地散了。走路的姿势都很奇怪，不是跑，也不是快走，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羞耻感的撤离。低着头，缩着肩，仿佛怕被人认出来：看，这就是刚才喊得最凶的那个傻子。

风更大了。

一张百元钞票从钱山顶端被掀起来，打着旋儿，轻轻贴在了那个木箱上。那里原本贴着一张打印的抗议标语：“打破资本壁垒，人人皆可投资！”

现在，标语被钱盖住了。

只剩下一个角露在外面，写着“……可投”。

可投个屁。

十分钟不到，广场空了。

只剩三座钱山，静静矗立在正午阳光下。运钞车也撤了，工作人员收工，连垃圾都没留下。监控探头转了个角度，对准钱山，直播信号一直开着。

画面切回人工岛主控室。

全息屏上，广场空荡荡的，只有风吹钞票的细微声响通过音频系统传来。数据面板在滚动：热搜前十，三条与“钱山”相关；短视频平台，“穷鬼挑战摸钱山”播放量破亿；某财经博主发视频说：“建议把这三座山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字就叫《人类认知崩塌实录》。”

陈凡睁开了眼。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数据流，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