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紧握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棍,刚才正是她用拐棍尾端,重重地敲击着轮椅的脚踏板,发出的声音。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煤炉子风声和孩子的啼哭。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院里辈分最高、身份特殊的老人。
“吵什么?
闹什么?”
聋老太太的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头,甚至比平时显得还要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病危抢救”后的模样?
她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扫过围观的众人,尤其是在刘海中、阎埠贵和许大茂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我老婆子还没死呢!
你们就在这儿嚷嚷着分我的棺材本儿?”
她这话说得又毒又狠,先把大帽子扣上,“我摔断了腿,躺在医院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们谁去看过我一眼?
除了我的乖孙子柱子,还有老易跑前跑后,你们谁伸过一把手?
给过一口水?”
她越说越气,拐棍又在地上顿了几下:“现在看我被柱子接回来了,能喘气了,就一个个跳出来,惦记着那三瓜俩枣的捐款?
你们的良心呢?
被狗吃了?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斥责,把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众人骂得有些发懵,尤其是那些确实没去医院探望过(甚至不知道具体哪个医院)的人,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聋老太太见镇住了场面,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捐款怎么了?
那钱,全都花在医院了!
挂号、拍片子、打石膏、开药……哪一样不要钱?
你们以为医院是善堂啊?
剩下的,”她顿了一下,似乎早有准备,“剩下的钱,柱子心疼我,给我买了肉,炖了汤,补身子!
怎么,我老婆子遭这么大罪,吃点肉补补,还花着你们的钱了?
你们捐那点钱,够干个啥?
真要算账,是吧?”
她猛地提高音量,目光如电般扫视:“谁要退钱?
来!
到我这儿来拿!
我老太婆就是砸锅卖铁,也还给你们!
但是,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别说什么一个院的邻居!
我老婆子不认这样的邻居!”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真要上前去跟一个坐着轮椅、打着石膏的烈属老太太要钱?
谁拉得下这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