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今,大部分房间都已住进了普通的工人家庭,显得拥挤而嘈杂。
只有靠近角落的两间厢房,还属于娄家。
房间里,娄晓娥正坐在床边,对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干净利落但面料普通的中年妇人抱怨着。
“……张妈,您说,那许大茂要真像后院老太太说的那样,心眼坏,全院没一个人说他好,我嫁过去,那不是跳火坑吗?”
娄晓娥秀眉微蹙,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被称作张妈的中年妇人,以前是娄家的佣人,现在虽说新社会了,不再有主仆名分,但她感念旧主恩情,仍时常来往,这次娄晓娥的相亲,也是她帮忙牵的线。
她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为难:“晓娥啊,这话……那后院老太太我也打听了,是院里的五保户,年纪大了,说话有时候可能……也不一定全准。
许大茂那孩子,我瞧着,嘴是滑了点,但他是放映员,工作轻松,工资也不低,关键是……”她话没说完,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得体中山装、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娄晓娥的父亲娄振华。
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素色旗袍、面容温婉、但眉宇间带着挥不去愁绪的妇人,是娄晓娥的母亲谭雅丽。
“张妈,现在新社会了,不兴叫‘小姐’了,就叫晓娥吧。”
娄振华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走到桌边坐下,叹了口气,“咱们家现在的情况,称呼上尤其要注意,不能留人口实。”
谭雅丽也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后怕:“是啊张姐,可不能再叫旧称呼了,让人听见不好。”
张妈赶紧改口:“是是是,瞧我这记性。
老爷……哦不,娄先生,太太,是我说顺嘴了。”
娄振华摆摆手,示意她不必紧张,转而问道:“你们刚才在说许大茂?
晓娥好像不太满意?”
张妈看了一眼娄晓娥,斟酌着词句道:“晓娥是听院里一位老太太说,那许大茂……为人有些小肚鸡肠,在院里人缘不太好。
不过娄先生,太太,许大茂这孩子,工作确实是好,电影放映员,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工资加补贴,一个月也有四十来块。
而且,他家成分好,父母都是贫农,他本人是工人,根正苗红。
这……这才是最要紧的啊。”
说到成分,娄振华和谭雅丽都沉默了。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外面院子里其他住户传来的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