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拙力可安身’！不取巧，不争锋，只守本分，反成大器！”他伸手拿起一块卤牛肉，缓缓放入嘴中，闭目细嚼。片刻后，缓缓点头：“这味里，有北京的沉厚，有天津的鲜活，更有股子不浮不躁的稳劲儿。十年功底，不在话下。”

他转身对随从道：“今年庙会的供品，就定‘回味无穷’的卤味。让老祖宗也尝尝，这踏踏实实的手艺，才是真‘护国庇民’。”

此言一出，全场轰动。人群如潮水般涌来，连戏台前最后几个看客也跑了。张经理气得将戏服一扯，扔在地上，蹲在后台啃汉堡，咬了两口又狠狠扔开——不知怎的，那金黄酥脆的面包，竟嚼不出半分滋味，只觉油腻腻的，像吞了口浮沫。

傍晚收摊，夕阳熔金，庙会渐歇。周老先生特意留下赵勇，指着天后宫门楣上“护国庇民”四个鎏金大字，问：“知道这四个字，对做吃食的人，是什么意思？”

赵勇沉默片刻，郑重道：“用料真，价钱实，不短斤少两，不以次充好。让街坊吃了安心，不被人戳脊梁骨。”

“不止。”周老先生拍了拍他肩头，声音温和却有力，“护国，是护住一方水土的滋味；庇民，是庇佑百姓舌尖的安稳。你这卤味，吃的是肉，品的是日子，守的是人心。”他顿了顿，“明年开春，我那间新百货公司，食堂交给你。别让我失望。”

赵勇心头一热，眼眶微润，刚要躬身道谢，忽见那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一张红纸，蹦跳着跑来：“赵叔！赵叔！我写了个下联，能换礼包吗？”

红纸上墨迹歪斜，却写得认真：“卤锅香，麻花脆，吃完还想再来买。”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可赵勇却蹲下身，郑重接过红纸，从车里取出一个最大的礼包塞进她手里：“这个对得最好！有烟火气，有童真，比老先生的还实在。”

暮色四合，灯笼次第亮起，如星子落人间。赵勇推着车往回走，车轮碾过满地鞭炮碎屑，沙沙作响。他回头望——“卤状元”的红绸在晚风中猎猎飘扬，像一面不倒的旗。

而张经理的戏台早已拆尽，只剩一个孤零零的“速食王”招牌，在昏黄灯影里摇摇欲坠。一只流浪猫跳上空台，叼起半块冷汉堡，没走两步便扔了，转身钻进“回味无穷”的推车底，对着残余的卤汁，吧嗒吧嗒舔得津津有味。

赵勇望着，忽然笑了。他知道，戏台会塌，招牌会旧，对子会褪色，但真正的好生意，从来不是靠锣鼓搭出来的，而是靠一口锅、一颗心、十年如一日地熬，熬出能让人记在心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