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点点头,重新拿起笔。可心思已经不在齿轮上了。
他想起上个月,偷偷跑去兵工厂找林雪。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生产线——不是模型,是实实在在的机器。巨大的蒸汽锤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钢坯上,每砸一下,地面就颤一下。车床旋转着,刀尖削下细密的铁屑,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林雪带他看了新枪的装配线。十几个女工(是的,女工,这也是新政之一)坐在流水线前,每人只负责一个步骤:装枪管、装枪机、装护木、校瞄具……最后出来的成品,用林雪的话说,“公差不超过千分之一寸”。
“千分之一寸是多少?”他当时问。
林雪拿出一把游标卡尺教他量。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一寸可以分成那么多份。
“为什么要这么精确?”
“因为不精确,子弹就打不准。”林雪说,“战场上,差一丝,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生与死的区别。
朱慈烺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这双手,握过笔,翻过书,组装过模型,但没握过枪,没沾过血。
父皇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好像在读书,在深宫里,学着怎么做皇帝。学的都是四书五经,治国之道,而不是齿轮和枪械。
时代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公式上。笔尖在纸上划动,列出算式,代入数字,一步一步算。
算到一半,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熟悉。
朱慈烺猛地抬头。
崇祯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工装,袖口沾着油污。脸上有疲惫,但眼睛很亮。
“父皇!”朱慈烺起身要跪。
“免了。”崇祯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在学齿轮?”
“是……”朱慈烺有点紧张,“儿臣愚钝,还没算明白。”
崇祯拿起他的草稿纸看了看。算式列得有点乱,但思路是对的。有个地方代错了数,导致后面全错。
“这里。”他指了指,“模数算错了。模数是标准值,不能自己乱设。”
他拿起笔,在纸上重新列式。手指上有老茧,是握工具磨出来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个步骤都清清楚楚。
朱慈烺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父皇的手,以前是握玉玺的,现在握扳手,握卡尺,握这些他看不懂的工具。
“看懂了吗?”崇祯问。
“懂了。”朱慈烺点头,“谢谢父皇。”
崇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