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若望的住所——宣武门内南堂,一座中西合璧的建筑。
汤若望已经六十多岁了,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此刻他正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台新式望远镜做观测记录——这是皇上赏的,比他从欧洲带来的那台清晰十倍。
仆人来报:“神父,有客。”
“谁?”
“荷兰使团的翻译,说是……请教历法问题。”
汤若望皱了皱眉。他听说过荷兰使团进城的事,也知道皇上今天接见了他们。这个时候来“请教历法”?
“请到客厅。”
来的是个年轻人,金发碧眼,中文说得流利:“汤神父,久仰大名。我叫威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翻译。”
汤若望点点头,请他坐下:“阁下有何指教?”
威廉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是开普勒的《鲁道夫星表》,拉丁文原版,装帧精美。
“这是使团送给神父的礼物。”威廉把书放在桌上,“我们知道神父精于天文,这本书,或许对您有用。”
汤若望接过书,翻了翻。确实是珍贵的版本,他在欧洲时就想买,但太贵了。
“多谢。不过……恐怕不只是送书这么简单吧?”
威廉笑了:“神父明鉴。使团确实有事相求——想请神父引荐几位官员,关于……贸易细则的咨询。”
“贸易?”汤若望眯起眼,“这事该找礼部,找我做什么?”
“礼部官员……不太友好。”威廉压低声音,“我们听说,朝中有几位大人对通商持开放态度,只是不便公开表态。如果能私下交流,或许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话说得委婉,但汤若望听懂了。这是要绕过皇上,私下串联。
他放下书,沉默了很久。
作为传教士,他当然希望欧洲国家能与大明友好——这有利于传教。但作为受皇帝恩宠的臣子,他又不能背叛信任。
“神父。”威廉又掏出一封信,“这是科隆大主教写给您的亲笔信。”
信是拉丁文写的,措辞恭敬,内容无非是“主内兄弟”“传播福音”“帮助同属基督文明的欧洲兄弟”云云。但最后一段话,让汤若望心头一震:
“……闻大明皇帝以异教之术治国,弃孔孟之道,废祖宗之法。此非华夏之福,亦非天主所愿。望兄以信仰为念,引导迷途……”
这是要他做内应。
汤若望的手开始发抖。他把信折好,推回去。
“书我收了,信你拿回去。”他站起身,“告诉你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