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滑开,朱慈烺抱着本书走进来。孩子长高了些,脸上少了稚气,多了专注。
“父皇,儿臣算出来了。”
“算出什么了?”
“蒸汽机的热效率。”朱慈烺翻开书,上面是他手算的公式和数字,“西山煤矿那台一百马力的机器,烧一百斤煤,能做……八万斤·尺的功。可煤里含的热,理论上应该能做十二万斤·尺。所以效率只有……六成六。”
崇祯惊讶地看着儿子。热效率这个概念,他提过一次,没想到这孩子真去算了。
“你怎么算的?”
“儿臣找了汤先生,问他煤燃烧会放出多少热。汤先生不知道,但他有本西洋书,里面说‘燃烧是空气与燃素结合’。儿臣觉得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那密闭的炉子里,空气用完了火就该灭,可蒸汽机的锅炉是密封的……”
孩子说得认真,眼睛发亮。
崇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火种,真正的火种——不是机器,不是枪炮,是这种追问到底的精神。
“慈烺,你说得对。”他蹲下来,平视儿子,“燃烧不是燃素,是燃料里的碳和空气中的氧结合,放出热。这个道理,以后朕慢慢教你。”
“那……热效率还能提高吗?”
“能。”崇祯点头,“用更高的压力,更好的材料,更精巧的设计。但需要时间,需要很多人一起努力。”
朱慈烺想了想:“就像修长城,一个人修不了,要很多人。”
“对。”
孩子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他收起书:“那儿臣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父皇,那些红毛夷……是来打架的吗?”
崇祯愣了下:“为什么这么问?”
“汤先生说,红毛夷的船上有炮。”朱慈烺认真地说,“带炮来的人,要么想打架,要么怕别人跟他打架。”
这话说得简单,但直指本质。
崇祯走过去,摸摸儿子的头:“放心吧,父皇不打没把握的架。”
孩子点点头,走了。
门关上后,崇祯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回到主控台,看着屏幕上欧洲使团的监控画面。范·德·斯特鲁伊正在写东西,可能是日记,也可能是密报。
“林雪。”他说,“明天朝会,给朕准备点……小惊喜。”
“什么样的惊喜?”
崇祯想了想,笑了:“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技术。”
夜更深了。